第十八卷 明查也要暗访_221
徐东海笑着说,有的意思,那么,你认为本质是什么?还应该考核哪些东西更科学?
杨德水说,我觉得本质的东西有三条:一是做了哪些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规划和引导;二是提供合格公共产品的增量情况;三是出台了哪些促进经济持续良性发展的机制,譬如办事效率、清廉度、公信力等。当然还有很多,我也说不全面。干部成绩考核,重点也要放在这三条上,而不是经济指标。现行的干部考核标准在过去的许多年里,对推动经济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,但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,需要进行调整。
徐东海沉吟了一下,问,什么负面影响?
杨德水说,过分强调地区竞争,特别是县域竞争,客观上迫使地方干部,特别是领导干部,往往热衷于面子工程、形象工程,热衷于招商引资,而淡漠了基础性工作。因为面子工程立竿见影,容易出彩,而基础性工作的作用往往需要历经相当长的时间后,才能表现出来。屁股指挥脑袋,这不能怪他们自私,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,换作是我,我也会这么做。要进步,就必须拿出政绩来,而为官一任也不过是三五年时间,要想在基础性工作中所有突破,又谈何容易!当前这种干部考核制度,显然只抓住了面子,却丢了里子,与科学发展观和政绩观背道而驰,肯定不利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。
徐东海说,那么你怎么看待周宗真的工作?
杨德水说,我不敢说景阳县的工作尽善尽美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他们的工作顺民心合民意,得到了群众的认可。这说明,这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,能力确实比较强,也比较亲民,善于深入群众,听取群众声心,因地制宜创造条件,既满足了群众的诉求,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,所以,民众才会喝彩。拿梅林水库通航这事说吧,县里之前的领导班子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,只是没有深入研究,采取办法,切实解决问题。工作等于开会,管理等于收费,这是全国性的通病。我有一种观点,政府在发展经济中的作用,还远没有发挥出来。像这里的零售市场的华丽转型,老镇政府办公楼的成功改造,政府所起的作用是关键性的。这个决策并不难,执行起来也没有多少难度,成本很低,由此产生出来的经济效益却十分可观,社会效益也相对显著。为什么周宗真他们做到了,而之前的领导没有做到,原因在于他们没有深入最基层,听取群众的呼声,了解历史的真相。
徐东海问,你也觉得,这是周宗真的功劳?
杨德水说,可以这么说吧,当然,县政府要做好工作,也离不开县委的支持,离不开谢书记的支持。
徐东海说,这么为他说好话,你该不会跟他是亲戚吧?
杨德水说,别说是亲戚了,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!我跟老板你一样,昨天才认识他。
徐东海已经吃完早餐,站起身来要向外走。杨德水飞快地拿出纸巾递给他。徐东海边走边说,可是,为什么这样一个实干,又有能力的人上不去呢?我也听说了,他呆过的县里,有许多人都不太喜欢他。
杨德水说,这不好说,应该是他太有主见,个性太强,得罪了不少人吧!所以我觉得,景阳县的班子很不错。
徐东海说,或许是吧!
徐东海没有继续再逛,而是坐黄包车回了虎岗宾馆。杨德水原以为,省长不见了,这里一定乱成了一锅粥,实际上却没有,张华宁等几十号人很平静地等在大堂。徐东海并不是从大堂进去的,而是从停车场进入辅楼,然后再走到前面。
看到徐东海,大家都站了起来。张华宁的表现很从容,杨德水却在心里想,张华宁不可能不知道徐东海失踪了两个多小时,可他既没有派人去找,也没有打杨德水的电话,真是淡定得可以。
后来,杨德水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,张华宁悄悄跟到了房间。杨德水知道,他一定是想知道这两个多小时里,徐省长去了哪里,干了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。或许,他心里希望杨德水能主动给他透**风声。杨德水也很淡定,边收拾行李,边跟他聊天,就是只字不提外出的事。当然,这事说说也无妨,不管徐东海出于什么样的目的,是偷得浮生半日闲,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,还是微服私访,体察民情,反正结果不坏,对界州、对景阳县没有什么负面影响。杨德水故意不提,自有他不提的道理。身在官场,就得懂得耍耍官场噱头,凡事要沉得住气,要后发而先至,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。如果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张华宁实情,张华宁嘴上肯定会感谢他,可心里却未必领他的情。轻易得到的东西,谁都不会珍惜。他越是不说,张华宁就越想知道。张华宁还真有耐心,直到杨德水把徐省长和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,他也还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。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,张华宁汗都要憋出来,抢着帮他提行李。杨德水见酝酿得差不多了,这才说了一句点题的话。
他说,溪下的豆浆很香,饺饼筒很有特色。
该表达的,都在这句话里表达了,张华宁不笨,应该能听懂其中的意思。
玩噱头,因对象而异,男女之间玩的是暧昧,朋友之间玩的是兴致,放到官场就成了智慧。生活少了噱头,就像菜里不放调味品,味道就差了许多。官场中少了噱头,就显示不出你的重要,就没人拿你当回事。
有了界州的教训,信州和峨江市就没有再搞界迎了,而是直接在检查点附近的出口等候,迎接的队伍规模也压缩到最小,仅市、县两级党政领导和与省里对口的单位人员参加。同界州一样,徐东海先是现场检查,再是集中开会。会上的讲话内容大同小异,重点强调了水利建设在发展经济中的重要地位,强调了政府职能转变的重要性。在界州的时候,杨德水对徐省长的讲话动机和目的只是一种模糊的猜测,那么现在这种猜测完全得到了验证,徐省长确确实实在向各地传达他未来的施政方向。这着实让他松了口气,因为他赌对了。在溪下老车站吃早餐的时候,当着徐省长的面,他说了许多敏感话。有些话显然与他的秘书身份并不相称,但都是他的心里话,都是他的真实想法。他惊讶地发现,自己跟徐省长在理治思想上竟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,比提他当一处处长要美妙一百倍一千倍。彼此性情相仿,志趣相投,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导师。
回到迎宾馆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。徐东海留杨德水一起用餐,他便和徐雅芝一起把饭菜端上桌,摆好餐具。在外连续奔走了三天,徐东海有些累,扒完饭,没吃几口菜便起身去楼上房间里休息。徐雅芝朝杨德水笑了笑,也跟着站起了身。杨德水知道她要上楼给徐省长准备睡衣。他冲她点了下头,示意思她赶紧去,别让徐省长等久了。她又笑了下,飞快地转身上楼去了。杨德水心里一荡,似被低压电流击中,暖暖的。不知什么原因,今天的徐雅芝特别开心,脸上始终挂着笑意。这种笑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发自肺腑快乐和满足。杨德水心想,小姑娘该不会是恋爱了吧?可又觉得不可能,自己跟徐省长出去才三天时间,也未免太快了些。一会,徐雅芝从楼上下来,重新坐到餐桌前陪杨德水吃饭。杨德水吃得差不多了,把筷子一放,问她说,碰到啥好事啦?
徐雅芝红了红脸说,你都知道啦?
他说,你又没说,我知道什么。
她问,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
他笑着说,你啥事都写在脸上,我能看不出来吗?
她脸更红了,嗫嚅着说,哥,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!
看来自己猜得没错,他心里咯愣了一下,问,快跟哥说说,对方长什么样?
徐雅芝捂着嘴笑,笑过后说,你想哪里去了啊!
杨德水说,那你害什么臊啊!
徐雅芝立即收起了笑意,一本正经地说,这样,总行了吧?
见她这副严肃样,杨德水一下子乐了,故意什么话都不说,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。徐雅芝大概是给他看得心里发虚,越发显得不自然,一双杏眼跟着他的目光滴溜溜直转。
见差不多了,他抬起右手,把食指竖到自己鼻尖“嘘”了一下,说,就这样!
她便看勾勾地看着他的食指,一动不动。
他说,什么事,说吧。
她说,我发工资了。
他顿时觉得有些无趣,收起食指,垂下手来说,工资每月都在发,值得你这么开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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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德水说,我觉得本质的东西有三条:一是做了哪些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规划和引导;二是提供合格公共产品的增量情况;三是出台了哪些促进经济持续良性发展的机制,譬如办事效率、清廉度、公信力等。当然还有很多,我也说不全面。干部成绩考核,重点也要放在这三条上,而不是经济指标。现行的干部考核标准在过去的许多年里,对推动经济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,但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,需要进行调整。
徐东海沉吟了一下,问,什么负面影响?
杨德水说,过分强调地区竞争,特别是县域竞争,客观上迫使地方干部,特别是领导干部,往往热衷于面子工程、形象工程,热衷于招商引资,而淡漠了基础性工作。因为面子工程立竿见影,容易出彩,而基础性工作的作用往往需要历经相当长的时间后,才能表现出来。屁股指挥脑袋,这不能怪他们自私,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,换作是我,我也会这么做。要进步,就必须拿出政绩来,而为官一任也不过是三五年时间,要想在基础性工作中所有突破,又谈何容易!当前这种干部考核制度,显然只抓住了面子,却丢了里子,与科学发展观和政绩观背道而驰,肯定不利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。
徐东海说,那么你怎么看待周宗真的工作?
杨德水说,我不敢说景阳县的工作尽善尽美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他们的工作顺民心合民意,得到了群众的认可。这说明,这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,能力确实比较强,也比较亲民,善于深入群众,听取群众声心,因地制宜创造条件,既满足了群众的诉求,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,所以,民众才会喝彩。拿梅林水库通航这事说吧,县里之前的领导班子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,只是没有深入研究,采取办法,切实解决问题。工作等于开会,管理等于收费,这是全国性的通病。我有一种观点,政府在发展经济中的作用,还远没有发挥出来。像这里的零售市场的华丽转型,老镇政府办公楼的成功改造,政府所起的作用是关键性的。这个决策并不难,执行起来也没有多少难度,成本很低,由此产生出来的经济效益却十分可观,社会效益也相对显著。为什么周宗真他们做到了,而之前的领导没有做到,原因在于他们没有深入最基层,听取群众的呼声,了解历史的真相。
徐东海问,你也觉得,这是周宗真的功劳?
杨德水说,可以这么说吧,当然,县政府要做好工作,也离不开县委的支持,离不开谢书记的支持。
徐东海说,这么为他说好话,你该不会跟他是亲戚吧?
杨德水说,别说是亲戚了,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!我跟老板你一样,昨天才认识他。
徐东海已经吃完早餐,站起身来要向外走。杨德水飞快地拿出纸巾递给他。徐东海边走边说,可是,为什么这样一个实干,又有能力的人上不去呢?我也听说了,他呆过的县里,有许多人都不太喜欢他。
杨德水说,这不好说,应该是他太有主见,个性太强,得罪了不少人吧!所以我觉得,景阳县的班子很不错。
徐东海说,或许是吧!
徐东海没有继续再逛,而是坐黄包车回了虎岗宾馆。杨德水原以为,省长不见了,这里一定乱成了一锅粥,实际上却没有,张华宁等几十号人很平静地等在大堂。徐东海并不是从大堂进去的,而是从停车场进入辅楼,然后再走到前面。
看到徐东海,大家都站了起来。张华宁的表现很从容,杨德水却在心里想,张华宁不可能不知道徐东海失踪了两个多小时,可他既没有派人去找,也没有打杨德水的电话,真是淡定得可以。
后来,杨德水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,张华宁悄悄跟到了房间。杨德水知道,他一定是想知道这两个多小时里,徐省长去了哪里,干了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。或许,他心里希望杨德水能主动给他透**风声。杨德水也很淡定,边收拾行李,边跟他聊天,就是只字不提外出的事。当然,这事说说也无妨,不管徐东海出于什么样的目的,是偷得浮生半日闲,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,还是微服私访,体察民情,反正结果不坏,对界州、对景阳县没有什么负面影响。杨德水故意不提,自有他不提的道理。身在官场,就得懂得耍耍官场噱头,凡事要沉得住气,要后发而先至,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。如果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张华宁实情,张华宁嘴上肯定会感谢他,可心里却未必领他的情。轻易得到的东西,谁都不会珍惜。他越是不说,张华宁就越想知道。张华宁还真有耐心,直到杨德水把徐省长和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,他也还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。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,张华宁汗都要憋出来,抢着帮他提行李。杨德水见酝酿得差不多了,这才说了一句点题的话。
他说,溪下的豆浆很香,饺饼筒很有特色。
该表达的,都在这句话里表达了,张华宁不笨,应该能听懂其中的意思。
玩噱头,因对象而异,男女之间玩的是暧昧,朋友之间玩的是兴致,放到官场就成了智慧。生活少了噱头,就像菜里不放调味品,味道就差了许多。官场中少了噱头,就显示不出你的重要,就没人拿你当回事。
有了界州的教训,信州和峨江市就没有再搞界迎了,而是直接在检查点附近的出口等候,迎接的队伍规模也压缩到最小,仅市、县两级党政领导和与省里对口的单位人员参加。同界州一样,徐东海先是现场检查,再是集中开会。会上的讲话内容大同小异,重点强调了水利建设在发展经济中的重要地位,强调了政府职能转变的重要性。在界州的时候,杨德水对徐省长的讲话动机和目的只是一种模糊的猜测,那么现在这种猜测完全得到了验证,徐省长确确实实在向各地传达他未来的施政方向。这着实让他松了口气,因为他赌对了。在溪下老车站吃早餐的时候,当着徐省长的面,他说了许多敏感话。有些话显然与他的秘书身份并不相称,但都是他的心里话,都是他的真实想法。他惊讶地发现,自己跟徐省长在理治思想上竟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,比提他当一处处长要美妙一百倍一千倍。彼此性情相仿,志趣相投,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导师。
回到迎宾馆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。徐东海留杨德水一起用餐,他便和徐雅芝一起把饭菜端上桌,摆好餐具。在外连续奔走了三天,徐东海有些累,扒完饭,没吃几口菜便起身去楼上房间里休息。徐雅芝朝杨德水笑了笑,也跟着站起了身。杨德水知道她要上楼给徐省长准备睡衣。他冲她点了下头,示意思她赶紧去,别让徐省长等久了。她又笑了下,飞快地转身上楼去了。杨德水心里一荡,似被低压电流击中,暖暖的。不知什么原因,今天的徐雅芝特别开心,脸上始终挂着笑意。这种笑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发自肺腑快乐和满足。杨德水心想,小姑娘该不会是恋爱了吧?可又觉得不可能,自己跟徐省长出去才三天时间,也未免太快了些。一会,徐雅芝从楼上下来,重新坐到餐桌前陪杨德水吃饭。杨德水吃得差不多了,把筷子一放,问她说,碰到啥好事啦?
徐雅芝红了红脸说,你都知道啦?
他说,你又没说,我知道什么。
她问,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
他笑着说,你啥事都写在脸上,我能看不出来吗?
她脸更红了,嗫嚅着说,哥,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!
看来自己猜得没错,他心里咯愣了一下,问,快跟哥说说,对方长什么样?
徐雅芝捂着嘴笑,笑过后说,你想哪里去了啊!
杨德水说,那你害什么臊啊!
徐雅芝立即收起了笑意,一本正经地说,这样,总行了吧?
见她这副严肃样,杨德水一下子乐了,故意什么话都不说,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。徐雅芝大概是给他看得心里发虚,越发显得不自然,一双杏眼跟着他的目光滴溜溜直转。
见差不多了,他抬起右手,把食指竖到自己鼻尖“嘘”了一下,说,就这样!
她便看勾勾地看着他的食指,一动不动。
他说,什么事,说吧。
她说,我发工资了。
他顿时觉得有些无趣,收起食指,垂下手来说,工资每月都在发,值得你这么开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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