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卷 明查也要暗访
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。检查工作一直忙到晚上七点钟才匆忙结束,除了万马渡外,徐东海还看了另外四个地方。每到一处,徐省长都能根据当地的情况,提出一些甚至连水利专业人员都没有深思过的专业问题。不过,林永光真的很有水平,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。徐东海听后非常满意,检查快要结束的时候,拍了拍林永光的肩膀,说了四个字,人才难得。
正是徐东海这四个字,让林永光完全改变了人生轨迹,一步步登上了水利厅厅长的岗位。当然他也不是一步登天,而是逐步成长起来的。这是后话。乡镇干部是喝出来的,县级干部是跑出来,市级干部是跟出来的,省级干部是生出来的,这句流行语很能说明一个观点,那就是起点决定终点。作为一名副科级干部,林永光如果继续呆在县里工作,这辈子能不能混上一个副处长级,都不好说。在县里,副县长也不过是副处长级。在基层工作,每前进半步都非常困难,许多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乡长,副局长,到退居二线,发现自己还在副科长级上打转。要想从副科升到副处,对林永光来说,实在是一种奢望。原因有两个:一是升迁法则里,行政干部优先,技术干部很难上去;二是基层僧多粥少,匀不过来。对林永光来说,今天是个吉星高照的日子,出门遇贵人,受用终生。不过,这种机会比中彩票还要难,可遇不可求。领导干部,特别是大领导个个都敏于思而慎于言,轻易不会去赞扬一个普通干部,更不会去有意提拔一个萍水相逢的基层干部。要知道在现有的体制下,领导的一言一行,都很容易被部下有意曲解,被当作迎合进阶的手段来使。毕竟人才难得,徐省长这次“破例”,是不是有意为之,只有他本人心里清楚了。
忙了一整天,界州的防汛实地检查到此也就结束了。徐东海提出个要求,回溪下镇用餐住宿,说是让大家感受一下小镇风情,顺便给溪下镇的沿河排档街做一个宣传。在溪下检查的时候,张华宁请示过徐东海,当时见他说得磨楞两可,也就没当回事。现在他突然提出来要回溪下镇吃饭住宿,着实忙坏了一帮人。
原先在界州王朝宾馆订好的酒宴和房间都得取消了。到了这时候,再通知对方说不来了,宾馆方面肯定有意见。饭菜的备料到没什么,今天不吃,明天照样可以吃,反正市里的会议多着呢!房间就不一样了,为了确保省长一行住得舒服,宾馆一大早就把最好的二十个房间都预留着,把许多客人都拒之于门外,现在说不来就不来了,得白白浪费了一夜。计划一变,善后工作,便有一大堆。时间又特别紧,斧头打凿,凿打树,市里把死任务压到了县里,县里再把作务压到镇里,镇里再把每一项工作落到具体的联系人头上。
溪下镇是小镇,只有一家象样的宾馆,事先没预订,肯定房间不够。吃饭也是个问题,虽然沿河的排档多的是,不怕没位置,但要这么多人一起用餐,也得特地腾出一片地方来。省长带来来吃饭,总不能跟一般的群众掺杂在一起。还有,菜肴也得有所准备,不能有什么吃什么。谢宏平立即打电话给镇里的镇委书记和镇长,简单地说明情况后,给他俩下了道死命令,无论如何,必须在检查组到达溪下镇前解决好住宿和用餐两件大事。
市级经济,有人的地方的就有饭馆、旅馆,吃饭住宿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,可放在官场,最小的事也是大事,安排不好的话,直接影响到省里领导对界州对景阳县的看法,甚至影响到当地官员的升迁。镇里当然不敢马虎,特事特办,立即成立了以镇委书记为组长的应急小组,全镇干部总动员,做好接待工作。
溪下地方小,不管是当官的,经商的,还是普通群众,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,既然有镇里领导出面做工作,谁都卖个面子,排档很快就落实了,腾出了最好的地段,足足有四十米长,摆了六张桌,专门用来招待省市县三级领导。
回程的路上,周宗真听了很高兴,对镇里的工作大夸了一番。可问到住宿时,镇里就叹起了苦,说是难办,只能解决多少算多少。镇里唯一的星级宾馆虎岗宾馆一共才五十六个房间,能腾的全腾出来了,也不过二十二间,根本安排不了这么多人。省里一共来了十六个人,其中十二个都是副厅级以上,他们必须每人一个房间。杨德水虽然职位不高,但身份特殊,肯定要单独一间,吴芯是唯一的女同志,也得一间,只有两名随行的记者可以拼房一起住。也就是说,单省里就得十五个房间。市里陪同的人员也很多,有二十个人,四套班子肯定要有单间,其他人就算拼房,至少也十二间。不算县里领导,省里市里就要二十七个房间。
周宗镇对镇委书记说,谢书记和我,还有县里的其他同志睡别的地方都没关系,哪怕是打地铺都成,省里市里的领导必须睡虎岗宾馆。我不管这些,你就是变也得再给我变出三个房间来,要不我拿你是问!
镇委书记很清楚形势,硬着头皮保证,我这就去虎岗,尽力完成任务。
周宗镇说,不是尽力,是必须!说完挂了电话。
镇委书记心急火燎地赶到虎岗宾馆。镇长还在跟宾馆的老板在商量,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再腾出五个空房间来。老板一脸无奈地说,我总不能把住进去的客人赶走吧,要不,往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。
镇委书记把镇长拉到一边,嘀咕了一阵。镇长一听,一张苦瓜脸顿时舒展开来,笑成了**。他也不再跟老板纠缠,自顾下楼找了个僻静处,给派出所所长打了个电话,让他把所里的警力全拉过来。
所长的行动还真是麻利,十几分钟,就带了五个警察赶到虎岗宾馆前的小广场上。见镇委书记和镇长都在,所长问,出什么事了,把两位领导都惊动了?
镇委书记说,什么都别问了,你立即带人去虎岗宾馆一间一间地给我查房。
宾馆老板很有些后台,派出所所长平时都不敢上这里来查。他担心地说,这不合适吧?市局里下过文件,一般情况下,不能到星级宾馆查房。
镇委书记说,叫你查你就放心大胆地查呗,有什么后果我来扛就是了。
有书记打包票,派出所所长还是觉得不放心,提醒说,要不要我跟局里先打个招呼?
镇委书记的脸色就挂不住了,厉声疾色地说,我告诉你,省里的徐省长,市里的张书记、章市长马上就要到了,再不查就来不及了。要是出了什么岔子,你自己向谢书记解释去!
所长一听这么大来头,态度马上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,立即命令手下的五名警员,分成三组行动。一声令下,自己率先带着一名警员朝虎岗宾馆冲去。
镇长跟在后边喊,千万别弄出事来,只要把房间腾出来就行了!
所长愣了一下,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笑着说,放心吧,我保证顺利完成任务。
刚到酒店门口,两名保安牛皮哄哄地冲上前来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,不让进酒店。所长从腰间拿出手枪,朝保安的面门晃了晃,两人就立即软蛋了,飞快地躲到一边,结结巴巴地打电话向老板告急。
等老板出来阻止的时候,已经晚了,到处是男男女女的惊叫声,有人夺门而逃,有人惊恐失措。虎岗宾馆的老板是市里某领导的胞弟开的,公安从来不上高岗查房,成了景阳县向是镇上最安全的宾馆。因为这个原因,来这里开房赌博的人也特别多。当地人管虎岗不叫虎岗,叫赌窝。今天,派出所来了个突然袭击,肯定有不少人中枪,所以场面十分混乱。
两名警员摸到一个房间前,正准备敲门查房,宾馆老板突然杀到,拦在他俩前,大声嚷嚷道,你们要查房可以,先从我身上踩过去!
两名警员知道老板的来历,不敢动手拉他,但也不愿示弱,双方僵在当场,互不相让。派出所所长来了,贴在墙上听了听房内的动静后,斜眼看着老板,冷笑着问,让不让开?他对虎岗老板本来就很有看法,仗着有兄弟在市里撑腰,从来不把他这个负责一方治安的所长放在眼里。今天机会来了,当然要给点教训。
老板很嚣张,皮笑肉不笑地说,我就是不让,你能把我怎么样?
你瞧好了,所长说完,抬起脚作势要朝他踹去。老板毕竟是生意人,贪生怕死,赶紧往边上一闪。所长却不含糊,猛一用力,把门踹开了,同时拿出枪堵在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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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徐东海这四个字,让林永光完全改变了人生轨迹,一步步登上了水利厅厅长的岗位。当然他也不是一步登天,而是逐步成长起来的。这是后话。乡镇干部是喝出来的,县级干部是跑出来,市级干部是跟出来的,省级干部是生出来的,这句流行语很能说明一个观点,那就是起点决定终点。作为一名副科级干部,林永光如果继续呆在县里工作,这辈子能不能混上一个副处长级,都不好说。在县里,副县长也不过是副处长级。在基层工作,每前进半步都非常困难,许多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乡长,副局长,到退居二线,发现自己还在副科长级上打转。要想从副科升到副处,对林永光来说,实在是一种奢望。原因有两个:一是升迁法则里,行政干部优先,技术干部很难上去;二是基层僧多粥少,匀不过来。对林永光来说,今天是个吉星高照的日子,出门遇贵人,受用终生。不过,这种机会比中彩票还要难,可遇不可求。领导干部,特别是大领导个个都敏于思而慎于言,轻易不会去赞扬一个普通干部,更不会去有意提拔一个萍水相逢的基层干部。要知道在现有的体制下,领导的一言一行,都很容易被部下有意曲解,被当作迎合进阶的手段来使。毕竟人才难得,徐省长这次“破例”,是不是有意为之,只有他本人心里清楚了。
忙了一整天,界州的防汛实地检查到此也就结束了。徐东海提出个要求,回溪下镇用餐住宿,说是让大家感受一下小镇风情,顺便给溪下镇的沿河排档街做一个宣传。在溪下检查的时候,张华宁请示过徐东海,当时见他说得磨楞两可,也就没当回事。现在他突然提出来要回溪下镇吃饭住宿,着实忙坏了一帮人。
原先在界州王朝宾馆订好的酒宴和房间都得取消了。到了这时候,再通知对方说不来了,宾馆方面肯定有意见。饭菜的备料到没什么,今天不吃,明天照样可以吃,反正市里的会议多着呢!房间就不一样了,为了确保省长一行住得舒服,宾馆一大早就把最好的二十个房间都预留着,把许多客人都拒之于门外,现在说不来就不来了,得白白浪费了一夜。计划一变,善后工作,便有一大堆。时间又特别紧,斧头打凿,凿打树,市里把死任务压到了县里,县里再把作务压到镇里,镇里再把每一项工作落到具体的联系人头上。
溪下镇是小镇,只有一家象样的宾馆,事先没预订,肯定房间不够。吃饭也是个问题,虽然沿河的排档多的是,不怕没位置,但要这么多人一起用餐,也得特地腾出一片地方来。省长带来来吃饭,总不能跟一般的群众掺杂在一起。还有,菜肴也得有所准备,不能有什么吃什么。谢宏平立即打电话给镇里的镇委书记和镇长,简单地说明情况后,给他俩下了道死命令,无论如何,必须在检查组到达溪下镇前解决好住宿和用餐两件大事。
市级经济,有人的地方的就有饭馆、旅馆,吃饭住宿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,可放在官场,最小的事也是大事,安排不好的话,直接影响到省里领导对界州对景阳县的看法,甚至影响到当地官员的升迁。镇里当然不敢马虎,特事特办,立即成立了以镇委书记为组长的应急小组,全镇干部总动员,做好接待工作。
溪下地方小,不管是当官的,经商的,还是普通群众,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,既然有镇里领导出面做工作,谁都卖个面子,排档很快就落实了,腾出了最好的地段,足足有四十米长,摆了六张桌,专门用来招待省市县三级领导。
回程的路上,周宗真听了很高兴,对镇里的工作大夸了一番。可问到住宿时,镇里就叹起了苦,说是难办,只能解决多少算多少。镇里唯一的星级宾馆虎岗宾馆一共才五十六个房间,能腾的全腾出来了,也不过二十二间,根本安排不了这么多人。省里一共来了十六个人,其中十二个都是副厅级以上,他们必须每人一个房间。杨德水虽然职位不高,但身份特殊,肯定要单独一间,吴芯是唯一的女同志,也得一间,只有两名随行的记者可以拼房一起住。也就是说,单省里就得十五个房间。市里陪同的人员也很多,有二十个人,四套班子肯定要有单间,其他人就算拼房,至少也十二间。不算县里领导,省里市里就要二十七个房间。
周宗镇对镇委书记说,谢书记和我,还有县里的其他同志睡别的地方都没关系,哪怕是打地铺都成,省里市里的领导必须睡虎岗宾馆。我不管这些,你就是变也得再给我变出三个房间来,要不我拿你是问!
镇委书记很清楚形势,硬着头皮保证,我这就去虎岗,尽力完成任务。
周宗镇说,不是尽力,是必须!说完挂了电话。
镇委书记心急火燎地赶到虎岗宾馆。镇长还在跟宾馆的老板在商量,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再腾出五个空房间来。老板一脸无奈地说,我总不能把住进去的客人赶走吧,要不,往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。
镇委书记把镇长拉到一边,嘀咕了一阵。镇长一听,一张苦瓜脸顿时舒展开来,笑成了**。他也不再跟老板纠缠,自顾下楼找了个僻静处,给派出所所长打了个电话,让他把所里的警力全拉过来。
所长的行动还真是麻利,十几分钟,就带了五个警察赶到虎岗宾馆前的小广场上。见镇委书记和镇长都在,所长问,出什么事了,把两位领导都惊动了?
镇委书记说,什么都别问了,你立即带人去虎岗宾馆一间一间地给我查房。
宾馆老板很有些后台,派出所所长平时都不敢上这里来查。他担心地说,这不合适吧?市局里下过文件,一般情况下,不能到星级宾馆查房。
镇委书记说,叫你查你就放心大胆地查呗,有什么后果我来扛就是了。
有书记打包票,派出所所长还是觉得不放心,提醒说,要不要我跟局里先打个招呼?
镇委书记的脸色就挂不住了,厉声疾色地说,我告诉你,省里的徐省长,市里的张书记、章市长马上就要到了,再不查就来不及了。要是出了什么岔子,你自己向谢书记解释去!
所长一听这么大来头,态度马上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,立即命令手下的五名警员,分成三组行动。一声令下,自己率先带着一名警员朝虎岗宾馆冲去。
镇长跟在后边喊,千万别弄出事来,只要把房间腾出来就行了!
所长愣了一下,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笑着说,放心吧,我保证顺利完成任务。
刚到酒店门口,两名保安牛皮哄哄地冲上前来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,不让进酒店。所长从腰间拿出手枪,朝保安的面门晃了晃,两人就立即软蛋了,飞快地躲到一边,结结巴巴地打电话向老板告急。
等老板出来阻止的时候,已经晚了,到处是男男女女的惊叫声,有人夺门而逃,有人惊恐失措。虎岗宾馆的老板是市里某领导的胞弟开的,公安从来不上高岗查房,成了景阳县向是镇上最安全的宾馆。因为这个原因,来这里开房赌博的人也特别多。当地人管虎岗不叫虎岗,叫赌窝。今天,派出所来了个突然袭击,肯定有不少人中枪,所以场面十分混乱。
两名警员摸到一个房间前,正准备敲门查房,宾馆老板突然杀到,拦在他俩前,大声嚷嚷道,你们要查房可以,先从我身上踩过去!
两名警员知道老板的来历,不敢动手拉他,但也不愿示弱,双方僵在当场,互不相让。派出所所长来了,贴在墙上听了听房内的动静后,斜眼看着老板,冷笑着问,让不让开?他对虎岗老板本来就很有看法,仗着有兄弟在市里撑腰,从来不把他这个负责一方治安的所长放在眼里。今天机会来了,当然要给点教训。
老板很嚣张,皮笑肉不笑地说,我就是不让,你能把我怎么样?
你瞧好了,所长说完,抬起脚作势要朝他踹去。老板毕竟是生意人,贪生怕死,赶紧往边上一闪。所长却不含糊,猛一用力,把门踹开了,同时拿出枪堵在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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