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欠下的都是债
第二天,杨德水意外地迟到了,迟到了半个小时。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去了规划研讨会筹备小组为他准备的临时办公场所。进门之后,先是到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,发现大家都很自觉,除了张雄晓外,居然没一个人翘班。张雄晓的情况特别,主要是负责后期的现场拍摄和制作,不参与前期的筹备工作。看来,昨天的工夫没有白费,杨德水的感觉好极了。筹备工作,看起来内容很多很杂,其实工作量并不大,关键是得有人用心去做,要细致,不出纰漏。目前,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城市规划设计公司。杨德水转了一圈后,又去了张建青的办公室。张建青,像高见成秘书长一样,工作很杂很忙,虽然挂了个筹备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名头,但不可能亲自坐镇指挥,日常工作都交给了厅办副主任朱剑雄负责,自己还是在老地方办公。他的门虚掩着,杨德水没有直接推门而去,而是站在门外轻敲了三下门。张建青在里边嗡声嗡气地问了一声,谁啊?杨德水便想到了高见成,高秘书长也是这腔调。开始,他以为人家在摆谱儿,现在想想,并不是那么回事,而是职业使然。秘书长这岗位,要看的文书资料很多,不会客的时候,往往都埋头在文山里,说话的时候气道受阻,声音听起来,难免有点怪声怪气。他说,张秘书长好,我是杨德水啊!
张建青显然有些吃惊,重重地哦了一声后说,稀客啊。边说,边站起身来往外迎。杨德水已经推门进来,笑着说,老客了。
张建青说,你第一次上我这里,怎么就老客了?
杨德水说,一回生二回熟,三回就是老客了。徐省长调研芝蒲的时候,我们见过一面,昨天见第二面,今天是第三回见面,不是老客又是什么呢?
张建青说,行行,老客请。说着,把他往里让。
杨德水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。
张建青要给他倒茶水,杨德水又起身拦住他说,刚在楼下喝过。
张建青问,楼下的情况还好吧?
杨德水说,好,很好呢,大家都很自觉。
张建青说,那就好,人员都是临时拼凑的,就怕人心散漫。
杨德水说,我想问件事,不知道张秘书长知不知道。
张建青问,什么事?
杨德水说,芝浦新区规划预招标预告放到建设部网站上了没有?
张建青说,我当是什么呢,原来是这事。我跟建设部电话沟通了,说是一会就上去。你或许不知道,建设部的网站从来没有上过什么预招标公告的,人家起初怎么说都不肯答应呢!
杨德水问,那你是怎么做到的?
张建青说,前门不通后门通呗,没办法,只好找关系啊。
杨德水说,中国特色。
张建青说,我也问你个问题。
杨德水惊讶地哦了一声,说,这到稀罕了。
张建青说,徐省长、刘书记和阮市长都那么重视规划研讨会,我不太明白,所以想向你这个高参请教。
杨德水呵笑着说,我不是哪门子高参,最多算是勤务兵,所以,无法回答你的问题,不过,我猜想应该跟芝蒲新区的规划有关系。
张建青说,废话,说了等于没说,当然跟芝蒲新区的规划有关系,要不干嘛这般劳师动众啊!
杨德水说,我是说跟规划方案招标有关系。
张建青说,有啥关系?难道开一次会,人家就肯提供国际人道主义援助,无偿捐个方案给我们,还是折价处理,半卖半送?
杨德水心里咯噔了一下,心想,既然张建青对研讨会的动机和目的都持严重的怀疑态度,那么肯定还有人跟他持同样的观点,搞研讨会是劳民丧财。如果这种情绪在筹备小组工作人员中蔓延开来,那么对大会的筹备工作非常不利,甚至是致命的。他必须要让张建青明白一点,研讨会十分要紧,直接关系到芝蒲新区规划方案能否顺利出台,新区建设能否尽快启动,但又不能把话说透。研讨会是当前江海省的最高机密之一。他想了想说,你别拿话套我,我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但我敢肯定只要研讨会办成功了,芝蒲新区的规划问题也就解决了。
张建青说,你保证?
杨德水说,要不我们打个赌?
张建青说,好啊,怎么个赌法子?
杨德水说,以半个月为限,如果会后半个月,芝蒲新区规划方案出不来,你赢,如果出来了,我赢。
按照正常的招投标程序,单单是走流程就要一个月。一个月里就算顺利完成了招标工作,招标结果也要公示一周。一周内,没人投诉,业主才能正式确定中标单位,与之签订委托合同。之后,中标单位要开展大量的调研工作,在调研的基础上进行方案设计。半个月时间想拿出一个新区规划方案,显然是天方夜谈。张建青当秘书长有几个年头,办公厅的一些招标业务都是经过他的手出去的,他自然熟悉项目招投标有关的法定程序。像芝蒲新区规划方案这么大的项目,不可能不走招投标流程。换句话说,这场赌局还没开赌,对方就铁定输了。看来,杨德水还是嫩了些。
杨德水见他一会没说话,知道他在打小算盘,便问,怎么样?
张建青不动声色地说,你想赌什么?
杨德水想,这赌注还真不太好下。赌小了吧,对他没有吸引力,赌大吧,显得自己太较真,像个赌棍。赌不是目的,目的是让张建青重视研讨会筹备工作,所以赌注一定要能对他味口。于是,说,赌钱吧,太恶俗,赌吃请吧,张秘书长你本来就饭局多,恐怕再添张嘴也吃不过来。这样吧,你是越州的第一支笔,文人雅士,咱们就赌雅一点,我输了,送你一颗“龙蛋”,你输了,随便你送我一件什么东西。
张建青问,什么龙蛋?
杨德水便把龙蛋的来历说了一遍,并强调了产地的唯一性和稀缺性。果不出所料,文人都爱金石书画,张建青怦然心动,爽快地答应了。杨德水心想,这个赌注算是押对了。他说,张秘书长,要是研讨会筹备工作出了差错拖延了时间,你可不能怪我赖赌债。
张建青笑着说,你放心吧,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的。
杨德水笑着说,看来我要做好愿赌服输的准备了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,杨德水找个借口离开越州市行政管理中心。车上,他暗捏了一把汗,要是省规划建筑设计院也对研讨会持怀疑态度,问题就大了。他抬手往自己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掌,心里自责说,杨德水啊杨德水,你自负聪明,却终是百密一疏,要不是歪打正着,去了一趟张建青办公室,没准就闯大祸了。省规划建筑设计院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,却被疏漏了。他又想,是不是自己多心了,没准阮云东早跟规划建设计院密会过了。不管怎么样,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,才会安心。
到了省规划建筑设计院,他把车子停在一边,准备步行进门。门卫拦住了他,要他登记。杨德水也不说什么,拿过笔在登记簿上签了名,随便编了个来访理由,就要往里走。他写的是速记体,门卫认不出来,不肯放行,问他上哪个部门。态度很霸道,很凶。杨德水说,找项院长。门卫又问,他是哪个房间?杨德水第一次来规划建筑设计院,自然不知道项可平是哪个房间,火气一下子上来了,掏出手机拨了项可平的电话,告状说,项可平啊,我是杨德水,被拦在你单位门外了。说过,把手机递给门卫。门卫听他直呼项院长的名讳,知道坏了,缩着手不敢接手机,可又不能不接,只好硬着头皮从杨德水手中接过手机,对着话筒弱弱地说,项院长好。
也不知道项可平对他说了什么,霸道门卫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变化,像狗见到主人一样热情起来,不但低声下气地给杨德水道歉,还讨好地给他指点道路:先生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是项院长的朋友,这边走,往左,绕过第一栋楼,再穿过一条回廊,就看到三号楼了。项院长的办公室就在三号楼的4层408。见杨德水站着不走,他又涎着脸说,要不,我带你去?
杨德水既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,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门卫便自作主张,关上铁拉门,从门卫室里出来,锁上门,要带他去见项可平。杨德水仍然是一动不动。他到不是跟门卫呕气,跟他计较,显得自己太没层次了,而是做给项可平看的。没估计错的话,项可平正在往这边赶。果不出所料,项可平小跑着过来,一见到杨德水,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讨好说,杨处,您来了,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,我好早点做好迎接准备啊!说完,又朝门卫吼,你是怎么搞的,还不向杨处赔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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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青显然有些吃惊,重重地哦了一声后说,稀客啊。边说,边站起身来往外迎。杨德水已经推门进来,笑着说,老客了。
张建青说,你第一次上我这里,怎么就老客了?
杨德水说,一回生二回熟,三回就是老客了。徐省长调研芝蒲的时候,我们见过一面,昨天见第二面,今天是第三回见面,不是老客又是什么呢?
张建青说,行行,老客请。说着,把他往里让。
杨德水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。
张建青要给他倒茶水,杨德水又起身拦住他说,刚在楼下喝过。
张建青问,楼下的情况还好吧?
杨德水说,好,很好呢,大家都很自觉。
张建青说,那就好,人员都是临时拼凑的,就怕人心散漫。
杨德水说,我想问件事,不知道张秘书长知不知道。
张建青问,什么事?
杨德水说,芝浦新区规划预招标预告放到建设部网站上了没有?
张建青说,我当是什么呢,原来是这事。我跟建设部电话沟通了,说是一会就上去。你或许不知道,建设部的网站从来没有上过什么预招标公告的,人家起初怎么说都不肯答应呢!
杨德水问,那你是怎么做到的?
张建青说,前门不通后门通呗,没办法,只好找关系啊。
杨德水说,中国特色。
张建青说,我也问你个问题。
杨德水惊讶地哦了一声,说,这到稀罕了。
张建青说,徐省长、刘书记和阮市长都那么重视规划研讨会,我不太明白,所以想向你这个高参请教。
杨德水呵笑着说,我不是哪门子高参,最多算是勤务兵,所以,无法回答你的问题,不过,我猜想应该跟芝蒲新区的规划有关系。
张建青说,废话,说了等于没说,当然跟芝蒲新区的规划有关系,要不干嘛这般劳师动众啊!
杨德水说,我是说跟规划方案招标有关系。
张建青说,有啥关系?难道开一次会,人家就肯提供国际人道主义援助,无偿捐个方案给我们,还是折价处理,半卖半送?
杨德水心里咯噔了一下,心想,既然张建青对研讨会的动机和目的都持严重的怀疑态度,那么肯定还有人跟他持同样的观点,搞研讨会是劳民丧财。如果这种情绪在筹备小组工作人员中蔓延开来,那么对大会的筹备工作非常不利,甚至是致命的。他必须要让张建青明白一点,研讨会十分要紧,直接关系到芝蒲新区规划方案能否顺利出台,新区建设能否尽快启动,但又不能把话说透。研讨会是当前江海省的最高机密之一。他想了想说,你别拿话套我,我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但我敢肯定只要研讨会办成功了,芝蒲新区的规划问题也就解决了。
张建青说,你保证?
杨德水说,要不我们打个赌?
张建青说,好啊,怎么个赌法子?
杨德水说,以半个月为限,如果会后半个月,芝蒲新区规划方案出不来,你赢,如果出来了,我赢。
按照正常的招投标程序,单单是走流程就要一个月。一个月里就算顺利完成了招标工作,招标结果也要公示一周。一周内,没人投诉,业主才能正式确定中标单位,与之签订委托合同。之后,中标单位要开展大量的调研工作,在调研的基础上进行方案设计。半个月时间想拿出一个新区规划方案,显然是天方夜谈。张建青当秘书长有几个年头,办公厅的一些招标业务都是经过他的手出去的,他自然熟悉项目招投标有关的法定程序。像芝蒲新区规划方案这么大的项目,不可能不走招投标流程。换句话说,这场赌局还没开赌,对方就铁定输了。看来,杨德水还是嫩了些。
杨德水见他一会没说话,知道他在打小算盘,便问,怎么样?
张建青不动声色地说,你想赌什么?
杨德水想,这赌注还真不太好下。赌小了吧,对他没有吸引力,赌大吧,显得自己太较真,像个赌棍。赌不是目的,目的是让张建青重视研讨会筹备工作,所以赌注一定要能对他味口。于是,说,赌钱吧,太恶俗,赌吃请吧,张秘书长你本来就饭局多,恐怕再添张嘴也吃不过来。这样吧,你是越州的第一支笔,文人雅士,咱们就赌雅一点,我输了,送你一颗“龙蛋”,你输了,随便你送我一件什么东西。
张建青问,什么龙蛋?
杨德水便把龙蛋的来历说了一遍,并强调了产地的唯一性和稀缺性。果不出所料,文人都爱金石书画,张建青怦然心动,爽快地答应了。杨德水心想,这个赌注算是押对了。他说,张秘书长,要是研讨会筹备工作出了差错拖延了时间,你可不能怪我赖赌债。
张建青笑着说,你放心吧,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的。
杨德水笑着说,看来我要做好愿赌服输的准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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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省规划建筑设计院,他把车子停在一边,准备步行进门。门卫拦住了他,要他登记。杨德水也不说什么,拿过笔在登记簿上签了名,随便编了个来访理由,就要往里走。他写的是速记体,门卫认不出来,不肯放行,问他上哪个部门。态度很霸道,很凶。杨德水说,找项院长。门卫又问,他是哪个房间?杨德水第一次来规划建筑设计院,自然不知道项可平是哪个房间,火气一下子上来了,掏出手机拨了项可平的电话,告状说,项可平啊,我是杨德水,被拦在你单位门外了。说过,把手机递给门卫。门卫听他直呼项院长的名讳,知道坏了,缩着手不敢接手机,可又不能不接,只好硬着头皮从杨德水手中接过手机,对着话筒弱弱地说,项院长好。
也不知道项可平对他说了什么,霸道门卫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变化,像狗见到主人一样热情起来,不但低声下气地给杨德水道歉,还讨好地给他指点道路:先生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是项院长的朋友,这边走,往左,绕过第一栋楼,再穿过一条回廊,就看到三号楼了。项院长的办公室就在三号楼的4层408。见杨德水站着不走,他又涎着脸说,要不,我带你去?
杨德水既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,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门卫便自作主张,关上铁拉门,从门卫室里出来,锁上门,要带他去见项可平。杨德水仍然是一动不动。他到不是跟门卫呕气,跟他计较,显得自己太没层次了,而是做给项可平看的。没估计错的话,项可平正在往这边赶。果不出所料,项可平小跑着过来,一见到杨德水,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讨好说,杨处,您来了,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,我好早点做好迎接准备啊!说完,又朝门卫吼,你是怎么搞的,还不向杨处赔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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