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卷 趟不过的女人河
杨德水不说是,也不说不是,而是嘻皮笑脸地说,我尊敬的张主任,请下达作战任务吧!
张建青抱怨说,我是临时受命,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,下达个屁任务啊!真不明白,芝蒲新区规划招标方案迟迟没敲定,却要开什么国际规划研讨会。老弟啊,你说说这到底是谁的主意。
杨德水笑着问,你是嫌这副主任官小吧?
张建青叹苦说,你又不是不知道,秘书长就是整天为领导们跑腿打杂,哪有时间顾得上研讨会筹备工作啊。
杨德水奇怪地问,之前阮市长没跟你说些什么?
没有啊!他瞪大眼睛问,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
杨德水否定说,没有,没有,不过,我想应该是这样的。你是市政府办公厅的大管家,本来事情就千头万绪,再多个会议筹备工作,那岂不是要忙得喘不过气来?
张建青说,你别嘲笑,快跟我说说领导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杨德水说,领导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要把研讨会开好。跟你说实话,徐省长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,从今天起,全力以赴配合你张大主任做好会议筹备工作,别的事我都不用插手了。
张建青一听乐了,那太好了,有你钦差大人操刀,我就一百个放心。说着,从案头上拿出一份名单,递给杨德水。
杨德水接过来一看,是份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名单,有外事办、发改委、经贸局、规划局和城建局的人组成。他详细地问过每个人的情况。一听他们都是单位的中层干部,杨德水摇了摇头说,这恐怕不妥。
张建青问,怎么不妥?
杨德水说,你想啊,中层干部是一个单位的技术骨干,他们都是处室的负责人,整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要办。把他们抽调过来,名义上好看,实际上很难留得住人。即使下死令强留下来,他们肯定是心在曹营心在汉,结果可想而知,筹备工作干不好,本单位的工作又受影响。
张建青说,你是知道的,筹备工作领导十分重视,任务很重,时间又很紧。要是调普通工作人员过来,我怕他们业务能力不够,工作难推进。
杨德水想了想说,我们可以从学历、能力和经验等方面提些要求,譬如外事办的同志,关键是要懂外语,要有与国外公司打交道的经验。经贸局的同志,最好是有大型会议筹备组织经验。规划局的同志,则要懂城市规划和设计方面的专家。我觉得最最关键的一条是,团队要稳定,人心要齐,如果大家都一天打鱼,三天晒网,肯定办不成事。
张建青说,那好,我马上让人重新调整。说完就要打电话喊人。
杨德水说,等一下。
张建青问,还有事吗?
杨德水说,让广电集团也安排一个人过来,最好是负责录制工作的中层副职干部。
张建青笑着问,刚刚还说不要中层干部,怎么一下子改变主意了?
杨德水说,区别对待嘛!研讨会要全程跟踪拍摄,任务不轻,具体分管的同志来,便于协调。
张建青说,好的,我听你的就是了。说完打电话喊来一个人,把杨德水的意见重新说了一遍,让各单位重新调整人员。来人刚要走,杨德水又提了条意见,我建议从办公厅抽调两名同志加入办公室,负责日常工作。
办公厅的每一个人,张建青都熟悉,他挑的人用起来肯定得心应手,更主要的办公厅跟各部门打交道多,综合协调能力强。张建青觉得这建议不错,便在名单表上加了两个人的名字,一个是刚从二处处长位置上提起来的副主任朱剑雄。朱剑雄不但工作能力强,而且活动能力突出,最适合组织这类大型会议。另一个是机会事务管理局接待处的苗茂秀,杨德水不认识,应该也是个业务能手。
筹备小组的办公地点设在行政管理中心二楼,一共有六间办公室,是市政府特地留出来作应急办公场所用的。最典型的是全国性的人口普查和经济调查,每隔几年,中央都会部署类似的国情调查。每年地方上也有一些特殊工作,需要要多部门联合集中办公,克难攻坚,所以这个应急办公场所也一直没有闲着。杨德水和张建青商量后,决定当天就把人员集中起来,举行个简单的开工仪式。目的很清楚,做个战前动员,让大家绷紧这根弦。就十来天的时间,松一松,很快就溜过去了。还有,就是让大家见个面,早点熟悉起来。
因为涉及到临时人员调整,时间有些仓促,个别人不一定能马上落实到位,所以碰头会定了下午五点开。通知工作,张建青已派人办去了。杨德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思考着如何碰头。他地位虽然不高,但身份特殊,张建青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,而且条件很不错,有床有洗漱的地方。杨德水拿着支笔,想到什么就随手记下来。
俗话说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一个人记性再好,也总有遗忘的时候。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的时候,他喜欢记在心里,动笔记的不多。给徐东海当秘书后,工作量成几倍增加,又怕办错事,所以大事小事都记在笔计本上。
研讨会说复杂很复杂,说简单也很简单,关键是要用心去办。对杨德水而言,又多一层意思。研讨会表面上看是为了平息芝蒲新区规划招标方案没完没了的争论,早日促成项目上马,从根本上说,是为了化解江海省官场两大阵营日渐突出的矛盾和纠结。一方是以省委书记柳树智为首的保守派,另一方是刘震云为核心的革新派。当然,两大阵营是杨德水想像出来的,刘震云不管是资历,势力,还是影响力,都无法跟柳树智相提并论。
平心而论,在处理芝蒲新区规划方案招标问题上,柳树智所表现出来的艰苦朴素,勤俭节约的作风和朴实的思想,还是值得充分肯定的。一两个亿的资金,对于一个省,对一个市的财政来说,或许是小钱,但对千千万万的普通群众来说,那绝对是天文数字,要出口多少件衣服,多少双鞋子,才能换来上亿的利润?这又需要多少人为之日夜辛勤劳动,你们想过没有?据说,这是柳书记在大半年前调研芝蒲新区时,当着越州几十号干部的面说的话。当然,刘震云的观点也很有时代精神,高价高质高服务。人家外国公司十分注重企业形象和品牌形象,获不来的买卖宁愿不做,做了就要做成精品。不像国内的企业,为了中标,相互拼命压价杀价,最后以偷工减料的方式获取非法利益。规划是软性的东西,很难直接用金钱多少来直接衡量,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亮点,就抵过黄金万辆……
两人观念上的大碰撞,致使在招标问题上的矛盾到了无法调和地步。国外的要价高出国内几十倍,要想通过谈判手段达到大幅度降价的目的,根本不可能。
一个官员的水平高低,集中体现在妥善解决矛盾的能力上,特别是化解上下级之间的矛盾和芥蒂。芝蒲新区规划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抓手,徐东海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,这不仅是成就事业的好机遇,更是取信于柳树智,取信于江海省几十万干部的绝佳机会。所以他苦苦思索,寻求化解之道,甚至不惜放**面,问道于身边的秘书。现在,捷径已经找到,他焉能不重视有加?正如他跟杨德水所说的那样,这事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,哪怕是一丁点的小失误。成功了,柳智树就会对他彻底刮目相看,刘震云也会感谢他的翰旋之功。那么,他在江海省的地位就彻底巩固了。对杨德水而言,也是一样,研讨会办得漂亮,他的秘书位置也就坐稳坐实了。
他这个联络员,肩负着双重使命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四点钟的时候,阮云东来看杨德水,一见面就说,特派员行动迅速啊,这么快就开始督办了?
杨德水说,阮市长,你就别笑话我了,我就一联络员,高秘书长那边马上就发文公布了。
阮云东问清些情况后,又说了些越州方面的具体措施,包括安排了100万活动经费,又问他还有什么需要。
杨德水说了番感谢阮市长重视之类的话后,提出一个请求,请求阮云东参加碰头会,为大家打打气,鼓鼓干劲。阮云东爽快地答应,五点半一定过来助威。
中国的事,大抵如此,只要领导一重视,什么事都迎刃而解,领导不重视,下边的人喊破嗓子也没用。杨德水之所以请阮云东参加碰头会,目的也在于此,只要他唱唱高调,往后工作起来,自己不知道会省多少心。
阮云东因为还有个会议要参加,跟杨德水闲聊了几句,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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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青抱怨说,我是临时受命,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,下达个屁任务啊!真不明白,芝蒲新区规划招标方案迟迟没敲定,却要开什么国际规划研讨会。老弟啊,你说说这到底是谁的主意。
杨德水笑着问,你是嫌这副主任官小吧?
张建青叹苦说,你又不是不知道,秘书长就是整天为领导们跑腿打杂,哪有时间顾得上研讨会筹备工作啊。
杨德水奇怪地问,之前阮市长没跟你说些什么?
没有啊!他瞪大眼睛问,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
杨德水否定说,没有,没有,不过,我想应该是这样的。你是市政府办公厅的大管家,本来事情就千头万绪,再多个会议筹备工作,那岂不是要忙得喘不过气来?
张建青说,你别嘲笑,快跟我说说领导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杨德水说,领导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要把研讨会开好。跟你说实话,徐省长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,从今天起,全力以赴配合你张大主任做好会议筹备工作,别的事我都不用插手了。
张建青一听乐了,那太好了,有你钦差大人操刀,我就一百个放心。说着,从案头上拿出一份名单,递给杨德水。
杨德水接过来一看,是份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名单,有外事办、发改委、经贸局、规划局和城建局的人组成。他详细地问过每个人的情况。一听他们都是单位的中层干部,杨德水摇了摇头说,这恐怕不妥。
张建青问,怎么不妥?
杨德水说,你想啊,中层干部是一个单位的技术骨干,他们都是处室的负责人,整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要办。把他们抽调过来,名义上好看,实际上很难留得住人。即使下死令强留下来,他们肯定是心在曹营心在汉,结果可想而知,筹备工作干不好,本单位的工作又受影响。
张建青说,你是知道的,筹备工作领导十分重视,任务很重,时间又很紧。要是调普通工作人员过来,我怕他们业务能力不够,工作难推进。
杨德水想了想说,我们可以从学历、能力和经验等方面提些要求,譬如外事办的同志,关键是要懂外语,要有与国外公司打交道的经验。经贸局的同志,最好是有大型会议筹备组织经验。规划局的同志,则要懂城市规划和设计方面的专家。我觉得最最关键的一条是,团队要稳定,人心要齐,如果大家都一天打鱼,三天晒网,肯定办不成事。
张建青说,那好,我马上让人重新调整。说完就要打电话喊人。
杨德水说,等一下。
张建青问,还有事吗?
杨德水说,让广电集团也安排一个人过来,最好是负责录制工作的中层副职干部。
张建青笑着问,刚刚还说不要中层干部,怎么一下子改变主意了?
杨德水说,区别对待嘛!研讨会要全程跟踪拍摄,任务不轻,具体分管的同志来,便于协调。
张建青说,好的,我听你的就是了。说完打电话喊来一个人,把杨德水的意见重新说了一遍,让各单位重新调整人员。来人刚要走,杨德水又提了条意见,我建议从办公厅抽调两名同志加入办公室,负责日常工作。
办公厅的每一个人,张建青都熟悉,他挑的人用起来肯定得心应手,更主要的办公厅跟各部门打交道多,综合协调能力强。张建青觉得这建议不错,便在名单表上加了两个人的名字,一个是刚从二处处长位置上提起来的副主任朱剑雄。朱剑雄不但工作能力强,而且活动能力突出,最适合组织这类大型会议。另一个是机会事务管理局接待处的苗茂秀,杨德水不认识,应该也是个业务能手。
筹备小组的办公地点设在行政管理中心二楼,一共有六间办公室,是市政府特地留出来作应急办公场所用的。最典型的是全国性的人口普查和经济调查,每隔几年,中央都会部署类似的国情调查。每年地方上也有一些特殊工作,需要要多部门联合集中办公,克难攻坚,所以这个应急办公场所也一直没有闲着。杨德水和张建青商量后,决定当天就把人员集中起来,举行个简单的开工仪式。目的很清楚,做个战前动员,让大家绷紧这根弦。就十来天的时间,松一松,很快就溜过去了。还有,就是让大家见个面,早点熟悉起来。
因为涉及到临时人员调整,时间有些仓促,个别人不一定能马上落实到位,所以碰头会定了下午五点开。通知工作,张建青已派人办去了。杨德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思考着如何碰头。他地位虽然不高,但身份特殊,张建青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,而且条件很不错,有床有洗漱的地方。杨德水拿着支笔,想到什么就随手记下来。
俗话说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一个人记性再好,也总有遗忘的时候。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的时候,他喜欢记在心里,动笔记的不多。给徐东海当秘书后,工作量成几倍增加,又怕办错事,所以大事小事都记在笔计本上。
研讨会说复杂很复杂,说简单也很简单,关键是要用心去办。对杨德水而言,又多一层意思。研讨会表面上看是为了平息芝蒲新区规划招标方案没完没了的争论,早日促成项目上马,从根本上说,是为了化解江海省官场两大阵营日渐突出的矛盾和纠结。一方是以省委书记柳树智为首的保守派,另一方是刘震云为核心的革新派。当然,两大阵营是杨德水想像出来的,刘震云不管是资历,势力,还是影响力,都无法跟柳树智相提并论。
平心而论,在处理芝蒲新区规划方案招标问题上,柳树智所表现出来的艰苦朴素,勤俭节约的作风和朴实的思想,还是值得充分肯定的。一两个亿的资金,对于一个省,对一个市的财政来说,或许是小钱,但对千千万万的普通群众来说,那绝对是天文数字,要出口多少件衣服,多少双鞋子,才能换来上亿的利润?这又需要多少人为之日夜辛勤劳动,你们想过没有?据说,这是柳书记在大半年前调研芝蒲新区时,当着越州几十号干部的面说的话。当然,刘震云的观点也很有时代精神,高价高质高服务。人家外国公司十分注重企业形象和品牌形象,获不来的买卖宁愿不做,做了就要做成精品。不像国内的企业,为了中标,相互拼命压价杀价,最后以偷工减料的方式获取非法利益。规划是软性的东西,很难直接用金钱多少来直接衡量,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亮点,就抵过黄金万辆……
两人观念上的大碰撞,致使在招标问题上的矛盾到了无法调和地步。国外的要价高出国内几十倍,要想通过谈判手段达到大幅度降价的目的,根本不可能。
一个官员的水平高低,集中体现在妥善解决矛盾的能力上,特别是化解上下级之间的矛盾和芥蒂。芝蒲新区规划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抓手,徐东海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,这不仅是成就事业的好机遇,更是取信于柳树智,取信于江海省几十万干部的绝佳机会。所以他苦苦思索,寻求化解之道,甚至不惜放**面,问道于身边的秘书。现在,捷径已经找到,他焉能不重视有加?正如他跟杨德水所说的那样,这事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,哪怕是一丁点的小失误。成功了,柳智树就会对他彻底刮目相看,刘震云也会感谢他的翰旋之功。那么,他在江海省的地位就彻底巩固了。对杨德水而言,也是一样,研讨会办得漂亮,他的秘书位置也就坐稳坐实了。
他这个联络员,肩负着双重使命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四点钟的时候,阮云东来看杨德水,一见面就说,特派员行动迅速啊,这么快就开始督办了?
杨德水说,阮市长,你就别笑话我了,我就一联络员,高秘书长那边马上就发文公布了。
阮云东问清些情况后,又说了些越州方面的具体措施,包括安排了100万活动经费,又问他还有什么需要。
杨德水说了番感谢阮市长重视之类的话后,提出一个请求,请求阮云东参加碰头会,为大家打打气,鼓鼓干劲。阮云东爽快地答应,五点半一定过来助威。
中国的事,大抵如此,只要领导一重视,什么事都迎刃而解,领导不重视,下边的人喊破嗓子也没用。杨德水之所以请阮云东参加碰头会,目的也在于此,只要他唱唱高调,往后工作起来,自己不知道会省多少心。
阮云东因为还有个会议要参加,跟杨德水闲聊了几句,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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