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章 叫一声听听
领班说:“我和老板汇报过了,只要你们能弥补今天的损失,咱就既往不咎,你脸长得不错,又是表演系的,应该挺招女生喜欢,怎么样,做不做?当然还是会包你一餐饭。”
裴肆觉得他眼神有问题,他看着像是会吃不起那餐饭的人吗?
裴肆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拒绝,“不……”
叶莺开心看过来,“你下午放学有空过来吗?”
她的表情和语气仿佛在说:只有弱智才会拒绝。
裴肆顿了两秒,若无其事改口:“不能没有,那就打一次……菜。”
领班说:“什么一次,你得打一个礼拜!”
裴肆看着他,“我只影响了这一次吧?”
领班呵道:“那也是一次深远的、恶劣的影响,现在网络那么发达,好多人在拍照,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声誉。”
裴肆站起来,冷冷扯了下唇,“所以,你们把当事人全都拉过来,是想让这里变成网红打卡点?”
领班恍然道:“好主意啊,我怎么没想到!”
“……”
“裴肆。”
叶莺如果还看不出来就眼瞎了。
“你是不想做吗?”
她刚刚太高兴,觉得不用赔钱捡了大便宜,没发现他抵触的情绪。
想想也正常,他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,怎么可能愿意卑躬屈膝做这种事。
比杀了他还难受吧。
叶莺对领班说:“我帮他抵一个礼拜可以吗?”
不等领班回应,裴肆开口:“我来。”
裴肆就这样卖身给食堂一礼拜,叶莺开始还担心他有少爷脾气,嫌脏怕烦,会很抗拒,没想到带他走了一遍流程后,他接受程度还行,脸上没带什么情绪,下午就懒洋洋轻装上阵了。
裴肆换了身黑衣黑裤,充满着年轻人的时尚感,外面却松松垮垮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粉红围裙,围裙一看就历史悠久,布满油污,他和一群大妈不伦不类站在一起。
叶莺仿佛能从他那张没表情的脸读出生无可恋的味道。
“我现在没别的想法。”
裴肆眉角微抬,看着想笑又不敢憋得很难受的叶莺,语气有种看破生死的淡然。
“只希望你别说出去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叶莺表示一定为他保守秘密,“苏虞他们也不能说吗?”
裴肆道:“说了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过来观光打卡,还让老子喂他们吃饭?”
“……”
可纸包不住火,当他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刻,整个食堂都沸腾了,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,打饭的学生眼珠子差点惊掉,手一抖,菜盘没拿稳,饭菜洒了大半。
“帅哥,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表演系的裴肆?”
裴肆戴着口罩,平静道:“没有,不知道,不认识,还有你菜虽然洒了,钱还得刷。”
虽然当事人否认三连,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他的窗口前很快排起了长队,大多是女孩子,激动地
问他怎么会在食堂勤工俭学,
是不是缺钱了。
裴肆套着大妈围裙,
精致的眉眼依旧风流,
手握着勺挑菜,
平淡无奇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是很勾人,“打听这么多,是要包养我?”
小女生被撩得面红耳赤,胆大点的直接说我可以,食堂当场变成表白现场。
叶莺切完菜出来,抱着菜筐撞见这一幕,垂下眼心想他真像孔雀,一天到晚对着别人开屏。
裴孔雀丝毫没有自觉,如果不是口罩挡了大半美貌,他估计能引来更多人。
不过这样已经很吓人了,他来到帮忙不到三天,他们窗口的营业额疯狂上涨,单一天就能抵过去十天,领班高兴疯了,让厨师给开小灶,不断夸他。
裴肆没太大感觉,倒是瞥见叶莺安静吃饭,小口咀嚼。
好像,不太开心。
领班有事去忙了,身边总算安静下来,叶莺没胃口地喝了口汤,心里默默计算裴肆离开的时间,不怎么希望他待下去了。
原本还为每天都能见面暗自窃喜,结果压根没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,他还整天抛头露面的。
突然,她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,炸得外焦里嫩的鸡腿被推到面前。
“刘叔炸的?”叶莺口水分泌,抬起头。
所有厨师里她最喜欢刘师傅的菜。
裴肆嗯一声,夹了块茄子,“那会儿你不在,刚出锅就要抢没了,我藏了个给你。”
叶莺: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他说得轻巧,可叶莺深知刘叔脾气,在他眼皮底下一人一个谁都不准多拿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叶莺不知怎么感觉眼睛有点热,掩饰般低下头,默默啃起了鸡腿。
可能是太喜欢他了,只要他为她特意做了什么,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,她都会有感动的感觉。
叶莺吃得慢,裴肆也没催,安静开了一把游戏等,想起了什么,点暂停,起身从挂在墙上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青绿檀盒。
“给我的?”叶莺看他把盒子递过来,下意识接过,闻到了股清新木兰香。
裴肆重新坐下,“打开看看。”
叶莺打开盖子,柔软绿布上躺着一条金色手链,很细,看着轻飘飘的,吊着一个蝴蝶的宝石坠饰,很漂亮。
叶莺被金光闪到眼,忙盖上盒子,问:“你给我这个干嘛?”
“作文谢礼。”裴肆握着手机玩游戏,懒淡道:“之前就想给你,这几天太忙,忘了。”
“太贵重了。”叶莺把盒子推回去,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不喜欢?”游戏挂了,裴肆看向她,“之前我问你意见,你没说,我就自己挑了合适的。”
叶莺这才知道,原来那天他是给她挑礼物。
心跳失控加速,她平复不过来,嗓音略干,“一篇作文,不值得。”
“那就当赔礼。”裴肆道。
叶莺:“你又没做错事。”
裴肆扬眉,“可你不是气了好久么,因为我认错人。”
叶莺一怔。
“我想了下,
你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对劲的。”裴肆嘲弄勾唇,
“我承认,
是我瞎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看着青绿檀盒,
轻轻问:“我和你认错的那个人,很像吗?”
“除了衣服,没哪像。”
裴肆也看向盒子,忽而一笑。
“知道盒子为什么是绿的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看到你,我会想到春天。”
在裴肆说不值几个钱后,叶莺才收下手链,爱不释手看了很久,其实看到的第一眼,她就打从心底喜欢。
看她难得一副开心样子,裴肆也弯了下唇角,手机突然响了,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起身出去接电话,“外婆。”
老太太声音含笑,“阿肆,什么时候回来吃个饭?你妈回来好多天了,天天念叨你呢。”
裴肆呵了声,“她巴不得我这辈子都不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你就算不为她,也该为太子爷着想,可能太久没见到你了,它好像有点怪怪的。”
提到他的宠物狗,裴肆沉默了下,道:“我周六回去。”
外婆很高兴,“几点?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营业额突飞猛进,领班还没高兴多久,裴肆就遭到食堂其他窗口联合抵制,强烈禁止恶意竞争。
裴肆还没做够一礼拜,就被迫领盒饭滚蛋。
叶莺连续几天心情不错,在宿舍空闲时会拿出蝴蝶手链看,一看就看很久。
周六,苏虞见叶莺又拿出手链,打趣道:“这么喜欢干嘛不带上?裴肆送的是首饰不是装饰。”
叶莺小心端详着,擦灰,“万一戴坏怎么办?”
“梵克雅宝好歹是个大牌,都是真金白银,哪这么容易坏,你放一百个心好了。”
真金?叶莺动作一顿,“不是不值几个钱吗?”
“一万多吧,确实不贵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的消费观受到了冲击。
因为受不了苏虞调侃,叶莺借着倒垃圾为由逃出宿舍,外面风凉,正好给她的脸降温。
出都出来了,叶莺脚步情不自禁拐了个弯,慢吞吞晃荡到学校南区,表演系学生的活动领域,他们宿舍楼都和别院系的分开。
叶莺来到表演系的宿舍楼下,看着整整三大栋标着几栋几号的楼房,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裴肆住哪,来这也不知道为了看什么。
她在附近绕了两圈,周六,大早上这里没什么人,空气湿凉,刺得皮肤发冷。
叶莺搓了搓手,轻轻哈了一口气,准备离开时,看到前面一栋楼的单元门口,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她高中时经常在校门口看到这种车,不由多看了两眼。
这时,一个熟悉的高瘦人影从宿舍楼里出来,叶莺脚步当即顿住,微微睁大眼,看到裴肆双手揣在兜里,慢慢走向车,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唇角向下耷拉着,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。
裴肆没有看到她,似乎没
有心情对外界产生关注,直接拉开后座车门上车。
叶莺看到车从身旁开过去,一下子消失不见,同时消失的还有她这些天的好心情。
最近和裴肆走太近了,近到,让她产生了幻觉,仿佛只要她轻轻踮脚,就能摘到她的月亮。
裴肆外公去世得早,外婆定居t市,当初也是因为有亲戚在,有个照应,他那叱咤商海的爷爷才松口让他读t大,但裴肆很少过来。
他看到鞋架上一堆女人和小孩的鞋,眼神淡漠。
听到动静,外婆笑容满面出来迎接,“乖孙,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,赶紧休息一下,我给你炖了鸡汤。”
裴肆叫了她一声,目光在家里看了一圈,“太子爷呢?”
外婆提了个狗笼过来,“在这,我把它关起来了,不然总乱跑。”
“它应该很听话。”
笼子里是一只胖乎乎的阿拉斯加,毛色黑白相间。
裴肆蹲下身打开笼子,太子爷见了他,没有像以前那样亲热地冲进他怀里,反而尾巴竖起,全身充满防备地瞪着他。
“不认得我了?”
裴肆不顾它挣扎,把它抱起来,打量了一遍,发现什么,表情一变。
外婆去端汤,“狗太小,记不住人正常,有天它连我都不认,我还哄了它好久。”
裴肆淡淡放下狗,狗立刻跳到老远。
“当然不认,都不是同一只。”
外婆愣了,“不可能吧,这不就是太子爷?”
裴肆懒得解释,“它性格大变前谁带它出去过?”
“这……”外婆支吾起来。
“外婆,我闻到了鸡汤的香味,给我盛一碗!”
玄关传来脚步声,一个女人牵着男孩的手走进来,男孩兴高采烈道。
女人约莫四十一声?我什么都没准备。”
裴肆看着生母,直截了当问:“我的狗你弄哪去了?”
章若心道:“不就在地上趴着吗?”
“当我瞎?”
裴肆又看向同母异父的十岁弟弟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问他?”
周皓斌躲在妈妈身后,害怕又心虚地看着他。
裴肆沉着脸,三步做两步过去,单手扯住他衣领揪他出来。
周皓斌挣扎着大闹,哭喊叫妈妈,章若心用力拍裴肆手臂,“快放开他!他是你弟!”
外婆在一旁干着急,让裴肆冷静。
眼看事情闹大,周皓斌年龄小,经不起吓,哭着承认是他把太子爷带出去的,没牵住,一辆车从太子爷身上压过去,太子爷当场就不动了,他害怕跑走,后来妈妈带他回去看,太子爷不见了,为了不让裴肆发现,妈妈买了只新的。
裴肆闻言,不怒反笑,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他脖子,“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和你说的,不要乱动我东西,上个学就不记得了?”
周皓斌哭得喘不过气,喊
妈妈。
章若心急得不行,扯着裴肆的手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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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肆眼珠极黑,看了她一眼,手指力气渐松。
这时周皓斌突然大声嚎了一嗓子,凄惨得像是裴肆要掐死他一样。
章若心心急如焚,想都不想扬手扇了裴肆一巴掌,恶狠狠道:“你疯了,他还是个孩子啊,不就是条狗而已,不是已经买了新的还你吗?”
裴肆脸侧了侧,右半张脸浮现巴掌印,触目惊心,下一秒,他毫无预兆加大手中的力气,笑了,“而已?别忘了,那是爷爷送的狗,比这个杂种金贵多了。”
“我五岁时,你把我关在家里不闻不问,怎么就没想到我还是个孩子?”
周日晚上,叶莺在宿舍码字,最近,她发现在知乎发回答可以变现,赞越多钱越多,她绞尽脑汁回答别人问题,可怜她恋爱都没谈过一个,已经成了感情博主。夏曼出去玩了,苏虞刚从家里回:“裴肆现在在酒吧。”
“彭永浩说他心情很差,不停在喝酒,谁都劝不住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叶莺心一紧,抬头问。
“不知道,裴肆没说,从家里回来后就,彭永浩还想让我们去劝劝,我都上床了,才不想……”
说着,不知道彭永浩发了什么,她声音戛然而止,猛地从床上坐起身,“沈羡寒竟然在那里打工!”
“叶莺,我们也去玩玩怎么样?”苏虞立刻换衣服爬下床。
叶莺觉得自己一定中邪了,一听裴肆可能有什么事,就心神不宁,鬼迷心窍地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说起酒吧,学校附近最出名的当属【k】,消费高服务好,颇受学生青睐,晚上人爆满。
叶莺第一次来酒吧,音响劲爆,灯红酒绿,男男女女在舞池跳舞,喧嚷嘈杂,空气中烟酒味浓重,她有些不适应地扯住苏虞衣角。
苏虞对这种环境倒是毫不陌生,赶走多个搭讪的男生,紧紧抓着叶莺的手挤进人群里七拐八绕,在角落卡座里找到了裴肆他们。
人很多,除了彭永浩几个,还有好多叶莺不认识的人,一群年轻男女笑着喝酒打牌,颜值都很吸晴,苏虞自来熟地和他们打招呼,都是表演系学生。
裴肆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,嘴里咬着一根烟,事不关己地在边上看他们打牌,一脸兴致缺缺,面前的桌上东倒西歪摆了五六个空啤酒罐。
昏暗灯光下,他的面孔被打上一道阴影,神色显得异常冷淡,平日总喜欢往他怀里钻的女生现在都不敢靠近他旁边,周围冷冷清清。
叶莺慢慢靠近他,裴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会儿,第一句话就是:“回去。”
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他嗓音低冷沙哑,带着少年人的清冽。
叶莺在他旁边坐下了,“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。”
有叶莺守着,彭永浩他们打了会儿牌后就去舞池嗨了,苏虞去调戏当服务生的沈羡寒,剩了几个女生不死心凑裴肆身旁
搭话,都被裴肆的冷脸劝退,也跟着别人去玩了。
半个小时后,原本热闹的卡座竟然只剩叶莺和裴肆两个人。
裴肆也没理她,耷拉着眼皮,指间夹着烟,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,一句话都不说。
叶莺看着他,嘴巴犹豫地张了张,遂又闭上。
说什么呢,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?
刚刚那么多女生都没问出吗?
叶莺心不在焉地吸着苏虞给她点的果汁,心想如果此刻坐在裴肆身边的是孟檬,肯定知道哄他开心的方法吧。
她连他为什么不开心都不知道。
叶莺装作玩手机的样子,刷了刷朋友圈。
孟檬有新动态,发了一张和男朋友的合照。
两人肩并肩,笑容甜蜜。
她发朋友圈的时间刚好是今晚。
叶莺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。
孟檬男朋友是他们高中时的班长,成绩全校第一,孟檬高三下学期和他在一起,两人天天去图书馆学习,那会儿班上有人偷偷议论裴肆,说长得帅有什么用,成绩没人家好照样没人要。
可最后高考成绩出来所有人傻眼,上课不认真听、性子不着调的裴肆是高考状元,而平时认真刻苦的班长发挥失常,没考上双非,但也还不错,毕业后和孟檬考去了一个城市。
看到照片,叶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终于知道裴肆为什么不正常了,低下头,胸口酸涩,一个服务生路过,看她杯子空了,问要不要续杯。
叶莺看着菜单,脑袋一热,点了杯烈酒,一口气喝了半杯,呛得厉害。
“不会喝别喝,回去吧。”
裴肆把啤酒罐搁在桌上,目光终于看向她,表情和语气都不冷不热。
叶莺以为他想一个人呆着舔舐伤口,盯着他冷不防问:“你就这么喜欢她?”
裴肆捻灭烟,“嗯,我爷爷送的生日礼物。”
什么意思?是说他爷爷都承认孟檬了吗?
叶莺眼圈渐红,“可是,她都不要你了。”
“它也不想。”裴肆道。
光线明暗交错,他的脸冷颓,少见的脆弱,叶莺看着这样的他,酒精作祟,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:“实在不行,你把我当成她,说一说话,也没事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。
裴肆眼神异样,“不合适吧?”
叶莺咬唇,“是我没那个资格吗?”
裴肆:“?”
他们鸡同鸭讲了半天,叶莺终于感觉不对劲。
“你是什么不见了?”
裴肆道:“狗啊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沉默和他对视几秒,若无其事起身道:“你说的对,这里的确不适合我,我回去了。”
何止这里不适合,整个地球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。
“跑什么。”
裴肆也琢磨过来,抓住女生纤细的手腕把人拉回来,叶莺一头撞进他温热的怀抱。
她脸烫得厉害,手撑在他腿上,还没反应过来,少年似笑非笑的声音懒懒飘下来。
“你想当我的狗啊。”
裴肆捏住女生小巧白皙的下巴,微微往上抬了抬,看着她的眼睛,恶劣轻笑,“先汪一声听听?”
作者有话要说
发三百红包~
明天夹子,周五凌晨不更啦。
周六更。
感谢在2023-11-0719:02:54~2023-11-0901:46: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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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肆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拒绝,“不……”
叶莺开心看过来,“你下午放学有空过来吗?”
她的表情和语气仿佛在说:只有弱智才会拒绝。
裴肆顿了两秒,若无其事改口:“不能没有,那就打一次……菜。”
领班说:“什么一次,你得打一个礼拜!”
裴肆看着他,“我只影响了这一次吧?”
领班呵道:“那也是一次深远的、恶劣的影响,现在网络那么发达,好多人在拍照,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声誉。”
裴肆站起来,冷冷扯了下唇,“所以,你们把当事人全都拉过来,是想让这里变成网红打卡点?”
领班恍然道:“好主意啊,我怎么没想到!”
“……”
“裴肆。”
叶莺如果还看不出来就眼瞎了。
“你是不想做吗?”
她刚刚太高兴,觉得不用赔钱捡了大便宜,没发现他抵触的情绪。
想想也正常,他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,怎么可能愿意卑躬屈膝做这种事。
比杀了他还难受吧。
叶莺对领班说:“我帮他抵一个礼拜可以吗?”
不等领班回应,裴肆开口:“我来。”
裴肆就这样卖身给食堂一礼拜,叶莺开始还担心他有少爷脾气,嫌脏怕烦,会很抗拒,没想到带他走了一遍流程后,他接受程度还行,脸上没带什么情绪,下午就懒洋洋轻装上阵了。
裴肆换了身黑衣黑裤,充满着年轻人的时尚感,外面却松松垮垮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粉红围裙,围裙一看就历史悠久,布满油污,他和一群大妈不伦不类站在一起。
叶莺仿佛能从他那张没表情的脸读出生无可恋的味道。
“我现在没别的想法。”
裴肆眉角微抬,看着想笑又不敢憋得很难受的叶莺,语气有种看破生死的淡然。
“只希望你别说出去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叶莺表示一定为他保守秘密,“苏虞他们也不能说吗?”
裴肆道:“说了你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过来观光打卡,还让老子喂他们吃饭?”
“……”
可纸包不住火,当他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刻,整个食堂都沸腾了,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,打饭的学生眼珠子差点惊掉,手一抖,菜盘没拿稳,饭菜洒了大半。
“帅哥,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表演系的裴肆?”
裴肆戴着口罩,平静道:“没有,不知道,不认识,还有你菜虽然洒了,钱还得刷。”
虽然当事人否认三连,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他的窗口前很快排起了长队,大多是女孩子,激动地
问他怎么会在食堂勤工俭学,
是不是缺钱了。
裴肆套着大妈围裙,
精致的眉眼依旧风流,
手握着勺挑菜,
平淡无奇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是很勾人,“打听这么多,是要包养我?”
小女生被撩得面红耳赤,胆大点的直接说我可以,食堂当场变成表白现场。
叶莺切完菜出来,抱着菜筐撞见这一幕,垂下眼心想他真像孔雀,一天到晚对着别人开屏。
裴孔雀丝毫没有自觉,如果不是口罩挡了大半美貌,他估计能引来更多人。
不过这样已经很吓人了,他来到帮忙不到三天,他们窗口的营业额疯狂上涨,单一天就能抵过去十天,领班高兴疯了,让厨师给开小灶,不断夸他。
裴肆没太大感觉,倒是瞥见叶莺安静吃饭,小口咀嚼。
好像,不太开心。
领班有事去忙了,身边总算安静下来,叶莺没胃口地喝了口汤,心里默默计算裴肆离开的时间,不怎么希望他待下去了。
原本还为每天都能见面暗自窃喜,结果压根没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,他还整天抛头露面的。
突然,她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,炸得外焦里嫩的鸡腿被推到面前。
“刘叔炸的?”叶莺口水分泌,抬起头。
所有厨师里她最喜欢刘师傅的菜。
裴肆嗯一声,夹了块茄子,“那会儿你不在,刚出锅就要抢没了,我藏了个给你。”
叶莺: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他说得轻巧,可叶莺深知刘叔脾气,在他眼皮底下一人一个谁都不准多拿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叶莺不知怎么感觉眼睛有点热,掩饰般低下头,默默啃起了鸡腿。
可能是太喜欢他了,只要他为她特意做了什么,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,她都会有感动的感觉。
叶莺吃得慢,裴肆也没催,安静开了一把游戏等,想起了什么,点暂停,起身从挂在墙上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青绿檀盒。
“给我的?”叶莺看他把盒子递过来,下意识接过,闻到了股清新木兰香。
裴肆重新坐下,“打开看看。”
叶莺打开盖子,柔软绿布上躺着一条金色手链,很细,看着轻飘飘的,吊着一个蝴蝶的宝石坠饰,很漂亮。
叶莺被金光闪到眼,忙盖上盒子,问:“你给我这个干嘛?”
“作文谢礼。”裴肆握着手机玩游戏,懒淡道:“之前就想给你,这几天太忙,忘了。”
“太贵重了。”叶莺把盒子推回去,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不喜欢?”游戏挂了,裴肆看向她,“之前我问你意见,你没说,我就自己挑了合适的。”
叶莺这才知道,原来那天他是给她挑礼物。
心跳失控加速,她平复不过来,嗓音略干,“一篇作文,不值得。”
“那就当赔礼。”裴肆道。
叶莺:“你又没做错事。”
裴肆扬眉,“可你不是气了好久么,因为我认错人。”
叶莺一怔。
“我想了下,
你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对劲的。”裴肆嘲弄勾唇,
“我承认,
是我瞎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看着青绿檀盒,
轻轻问:“我和你认错的那个人,很像吗?”
“除了衣服,没哪像。”
裴肆也看向盒子,忽而一笑。
“知道盒子为什么是绿的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看到你,我会想到春天。”
在裴肆说不值几个钱后,叶莺才收下手链,爱不释手看了很久,其实看到的第一眼,她就打从心底喜欢。
看她难得一副开心样子,裴肆也弯了下唇角,手机突然响了,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起身出去接电话,“外婆。”
老太太声音含笑,“阿肆,什么时候回来吃个饭?你妈回来好多天了,天天念叨你呢。”
裴肆呵了声,“她巴不得我这辈子都不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你就算不为她,也该为太子爷着想,可能太久没见到你了,它好像有点怪怪的。”
提到他的宠物狗,裴肆沉默了下,道:“我周六回去。”
外婆很高兴,“几点?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营业额突飞猛进,领班还没高兴多久,裴肆就遭到食堂其他窗口联合抵制,强烈禁止恶意竞争。
裴肆还没做够一礼拜,就被迫领盒饭滚蛋。
叶莺连续几天心情不错,在宿舍空闲时会拿出蝴蝶手链看,一看就看很久。
周六,苏虞见叶莺又拿出手链,打趣道:“这么喜欢干嘛不带上?裴肆送的是首饰不是装饰。”
叶莺小心端详着,擦灰,“万一戴坏怎么办?”
“梵克雅宝好歹是个大牌,都是真金白银,哪这么容易坏,你放一百个心好了。”
真金?叶莺动作一顿,“不是不值几个钱吗?”
“一万多吧,确实不贵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的消费观受到了冲击。
因为受不了苏虞调侃,叶莺借着倒垃圾为由逃出宿舍,外面风凉,正好给她的脸降温。
出都出来了,叶莺脚步情不自禁拐了个弯,慢吞吞晃荡到学校南区,表演系学生的活动领域,他们宿舍楼都和别院系的分开。
叶莺来到表演系的宿舍楼下,看着整整三大栋标着几栋几号的楼房,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裴肆住哪,来这也不知道为了看什么。
她在附近绕了两圈,周六,大早上这里没什么人,空气湿凉,刺得皮肤发冷。
叶莺搓了搓手,轻轻哈了一口气,准备离开时,看到前面一栋楼的单元门口,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她高中时经常在校门口看到这种车,不由多看了两眼。
这时,一个熟悉的高瘦人影从宿舍楼里出来,叶莺脚步当即顿住,微微睁大眼,看到裴肆双手揣在兜里,慢慢走向车,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唇角向下耷拉着,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。
裴肆没有看到她,似乎没
有心情对外界产生关注,直接拉开后座车门上车。
叶莺看到车从身旁开过去,一下子消失不见,同时消失的还有她这些天的好心情。
最近和裴肆走太近了,近到,让她产生了幻觉,仿佛只要她轻轻踮脚,就能摘到她的月亮。
裴肆外公去世得早,外婆定居t市,当初也是因为有亲戚在,有个照应,他那叱咤商海的爷爷才松口让他读t大,但裴肆很少过来。
他看到鞋架上一堆女人和小孩的鞋,眼神淡漠。
听到动静,外婆笑容满面出来迎接,“乖孙,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,赶紧休息一下,我给你炖了鸡汤。”
裴肆叫了她一声,目光在家里看了一圈,“太子爷呢?”
外婆提了个狗笼过来,“在这,我把它关起来了,不然总乱跑。”
“它应该很听话。”
笼子里是一只胖乎乎的阿拉斯加,毛色黑白相间。
裴肆蹲下身打开笼子,太子爷见了他,没有像以前那样亲热地冲进他怀里,反而尾巴竖起,全身充满防备地瞪着他。
“不认得我了?”
裴肆不顾它挣扎,把它抱起来,打量了一遍,发现什么,表情一变。
外婆去端汤,“狗太小,记不住人正常,有天它连我都不认,我还哄了它好久。”
裴肆淡淡放下狗,狗立刻跳到老远。
“当然不认,都不是同一只。”
外婆愣了,“不可能吧,这不就是太子爷?”
裴肆懒得解释,“它性格大变前谁带它出去过?”
“这……”外婆支吾起来。
“外婆,我闻到了鸡汤的香味,给我盛一碗!”
玄关传来脚步声,一个女人牵着男孩的手走进来,男孩兴高采烈道。
女人约莫四十一声?我什么都没准备。”
裴肆看着生母,直截了当问:“我的狗你弄哪去了?”
章若心道:“不就在地上趴着吗?”
“当我瞎?”
裴肆又看向同母异父的十岁弟弟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问他?”
周皓斌躲在妈妈身后,害怕又心虚地看着他。
裴肆沉着脸,三步做两步过去,单手扯住他衣领揪他出来。
周皓斌挣扎着大闹,哭喊叫妈妈,章若心用力拍裴肆手臂,“快放开他!他是你弟!”
外婆在一旁干着急,让裴肆冷静。
眼看事情闹大,周皓斌年龄小,经不起吓,哭着承认是他把太子爷带出去的,没牵住,一辆车从太子爷身上压过去,太子爷当场就不动了,他害怕跑走,后来妈妈带他回去看,太子爷不见了,为了不让裴肆发现,妈妈买了只新的。
裴肆闻言,不怒反笑,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他脖子,“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和你说的,不要乱动我东西,上个学就不记得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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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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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周皓斌突然大声嚎了一嗓子,凄惨得像是裴肆要掐死他一样。
章若心心急如焚,想都不想扬手扇了裴肆一巴掌,恶狠狠道:“你疯了,他还是个孩子啊,不就是条狗而已,不是已经买了新的还你吗?”
裴肆脸侧了侧,右半张脸浮现巴掌印,触目惊心,下一秒,他毫无预兆加大手中的力气,笑了,“而已?别忘了,那是爷爷送的狗,比这个杂种金贵多了。”
“我五岁时,你把我关在家里不闻不问,怎么就没想到我还是个孩子?”
周日晚上,叶莺在宿舍码字,最近,她发现在知乎发回答可以变现,赞越多钱越多,她绞尽脑汁回答别人问题,可怜她恋爱都没谈过一个,已经成了感情博主。夏曼出去玩了,苏虞刚从家里回:“裴肆现在在酒吧。”
“彭永浩说他心情很差,不停在喝酒,谁都劝不住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叶莺心一紧,抬头问。
“不知道,裴肆没说,从家里回来后就,彭永浩还想让我们去劝劝,我都上床了,才不想……”
说着,不知道彭永浩发了什么,她声音戛然而止,猛地从床上坐起身,“沈羡寒竟然在那里打工!”
“叶莺,我们也去玩玩怎么样?”苏虞立刻换衣服爬下床。
叶莺觉得自己一定中邪了,一听裴肆可能有什么事,就心神不宁,鬼迷心窍地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说起酒吧,学校附近最出名的当属【k】,消费高服务好,颇受学生青睐,晚上人爆满。
叶莺第一次来酒吧,音响劲爆,灯红酒绿,男男女女在舞池跳舞,喧嚷嘈杂,空气中烟酒味浓重,她有些不适应地扯住苏虞衣角。
苏虞对这种环境倒是毫不陌生,赶走多个搭讪的男生,紧紧抓着叶莺的手挤进人群里七拐八绕,在角落卡座里找到了裴肆他们。
人很多,除了彭永浩几个,还有好多叶莺不认识的人,一群年轻男女笑着喝酒打牌,颜值都很吸晴,苏虞自来熟地和他们打招呼,都是表演系学生。
裴肆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,嘴里咬着一根烟,事不关己地在边上看他们打牌,一脸兴致缺缺,面前的桌上东倒西歪摆了五六个空啤酒罐。
昏暗灯光下,他的面孔被打上一道阴影,神色显得异常冷淡,平日总喜欢往他怀里钻的女生现在都不敢靠近他旁边,周围冷冷清清。
叶莺慢慢靠近他,裴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会儿,第一句话就是:“回去。”
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他嗓音低冷沙哑,带着少年人的清冽。
叶莺在他旁边坐下了,“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。”
有叶莺守着,彭永浩他们打了会儿牌后就去舞池嗨了,苏虞去调戏当服务生的沈羡寒,剩了几个女生不死心凑裴肆身旁
搭话,都被裴肆的冷脸劝退,也跟着别人去玩了。
半个小时后,原本热闹的卡座竟然只剩叶莺和裴肆两个人。
裴肆也没理她,耷拉着眼皮,指间夹着烟,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,一句话都不说。
叶莺看着他,嘴巴犹豫地张了张,遂又闭上。
说什么呢,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?
刚刚那么多女生都没问出吗?
叶莺心不在焉地吸着苏虞给她点的果汁,心想如果此刻坐在裴肆身边的是孟檬,肯定知道哄他开心的方法吧。
她连他为什么不开心都不知道。
叶莺装作玩手机的样子,刷了刷朋友圈。
孟檬有新动态,发了一张和男朋友的合照。
两人肩并肩,笑容甜蜜。
她发朋友圈的时间刚好是今晚。
叶莺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。
孟檬男朋友是他们高中时的班长,成绩全校第一,孟檬高三下学期和他在一起,两人天天去图书馆学习,那会儿班上有人偷偷议论裴肆,说长得帅有什么用,成绩没人家好照样没人要。
可最后高考成绩出来所有人傻眼,上课不认真听、性子不着调的裴肆是高考状元,而平时认真刻苦的班长发挥失常,没考上双非,但也还不错,毕业后和孟檬考去了一个城市。
看到照片,叶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终于知道裴肆为什么不正常了,低下头,胸口酸涩,一个服务生路过,看她杯子空了,问要不要续杯。
叶莺看着菜单,脑袋一热,点了杯烈酒,一口气喝了半杯,呛得厉害。
“不会喝别喝,回去吧。”
裴肆把啤酒罐搁在桌上,目光终于看向她,表情和语气都不冷不热。
叶莺以为他想一个人呆着舔舐伤口,盯着他冷不防问:“你就这么喜欢她?”
裴肆捻灭烟,“嗯,我爷爷送的生日礼物。”
什么意思?是说他爷爷都承认孟檬了吗?
叶莺眼圈渐红,“可是,她都不要你了。”
“它也不想。”裴肆道。
光线明暗交错,他的脸冷颓,少见的脆弱,叶莺看着这样的他,酒精作祟,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:“实在不行,你把我当成她,说一说话,也没事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。
裴肆眼神异样,“不合适吧?”
叶莺咬唇,“是我没那个资格吗?”
裴肆:“?”
他们鸡同鸭讲了半天,叶莺终于感觉不对劲。
“你是什么不见了?”
裴肆道:“狗啊。”
“……”
叶莺沉默和他对视几秒,若无其事起身道:“你说的对,这里的确不适合我,我回去了。”
何止这里不适合,整个地球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。
“跑什么。”
裴肆也琢磨过来,抓住女生纤细的手腕把人拉回来,叶莺一头撞进他温热的怀抱。
她脸烫得厉害,手撑在他腿上,还没反应过来,少年似笑非笑的声音懒懒飘下来。
“你想当我的狗啊。”
裴肆捏住女生小巧白皙的下巴,微微往上抬了抬,看着她的眼睛,恶劣轻笑,“先汪一声听听?”
作者有话要说
发三百红包~
明天夹子,周五凌晨不更啦。
周六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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