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北宋的诞生和覆灭
第188章北宋的诞生和覆灭
是日傍晚,赵桓再使沈晦出城,口若悬河,从大义到合纵连横,说得合答安头晕脑胀。好在沈晦为人机警,也总能顺着合答安的意思衍生题意,不至被人砍了大好头颅。
合答安哪怕再残暴,他也真心拿沈晦这等滚刀肉毫无办法。然而合答安终究还是厌倦了继续与大宋官员打交道的想法,干脆喝令沈晦闭口!
乃们说得东西,俺都不懂。可俺就知道一件事,俺们不能白来这一趟!俺看乃们也不像可以做主的人,那就赶紧滚回去,请乃们家的皇帝过来说话,免得枉送了乃们性命!
然而就在沈晦快要出营时候,合答安又有了新的疑虑。俺听说乃们家的皇帝也喜欢颠三倒四,不认帐呢。所以他的说话也听不得,不如换了乃们的太上皇出城搭话?
沈晦还能怎样?他背上的衣衫,早已汗湿九重了。在沈晦看来,能够与合答安搭上话,还能活着走出敌营,不要像李若水那样挂在木架上,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能力啦。
不过沈晦带回合答安的话,却严重伤害了赵桓的自尊心。赵桓此前的各种作死,其实说白了就是某种迟到的青春期叛逆发作而已。
因为他总想证明自己是大宋的一个好皇帝。奈何他的父皇赵佶,却总是觉得他长不大、不成熟。安兆铭那样的干臣,赵构那样的兄弟,也总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。
甚至郭药师这个逆贼,还想骑在他的脑袋上拉屎做曹操!粘罕、金兀术们,这些敌国的将相也觉得他好欺负,时刻想着揩他油水?
赵桓的一切挣扎,其实都源于他很想证明,他不是众人表象出来的那个“暗弱”皇帝!他赵桓,是大宋九五至尊的皇帝,他也有皇帝的威严呢!
但是他总也不能成功!甚至到了现在,连一个未开化的蛮族将领,就敢讥笑他说话不算数?此叔叔可忍,婶婶不可忍之事也。
何况,大宋以孝道治天下,他又怎能让老父亲太上皇出城奔波?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也。
那么,今晚还是由朕亲自出营,与合答安讨论议和之事吧?无非就是议和的价码多少而已,赵桓早已习惯了敌国使者的狮子大开口,甚至都开始免疫了。
合答安生性粗糙,初时时还真没想过其他。既然城里的皇帝愿意来谈,那么咱们就好好谈谈喽?价钱嘛,当然是随便想想,随便说说了。
合答安穷其想象,终于开出价码。索金三千万锭,银八千万锭,帛两千万匹,牛一千万头,羊三千万只。嗯嗯,还要铁锅一千万张,盐八千千万斤,女人两千万口。
这,这,这,这简直就是在漫天要价啊!
对啊!谁说不是呢?合答安说俺就是在漫天要价呢,谁让你们打不赢呢?
其实合答安也不知道他要的东西究竟有多少?无非就是在他的认知数字后面,加了一个“万”字而已。据说这个“万”字,表示很多很多,无穷无尽的意思。
若换成安兆铭,或宇文虚中这等“奸邪”小人,他们瞬间就会猜出合答安的真心思。回城后直接去掉那个“万”字,赶紧筹了物资运出来,或许合答安真就解围汴京了?
可惜赵桓乃是斯文、憨实之人,当然想不透这背后的逻辑。大约心算了很长时间,才敢开口承诺。金十六万两、银两百万两、帛一百万匹。
距离合答安提出的数目,似乎还相差甚远?不过合答安还是本着落袋为安的想法,既然这样,皇帝你就赶紧回城,把这些东西先送出来再说吧?
至于差池的数字吗?咱们以后再说呗。
赵桓这次初赴蒙兀人大营,被人敲骨吸髓,归来后恍如隔世。乃们这些朝中大臣也别再闲着了,赶紧四处征收物资啊!难道还要朕对蒙兀人的承诺不作数了不成?
那多丢人啊?只不过城内牛羊的确稀少。好在军中骡马还有些,这样就一共搜得牛羊骡马七千匹。但是还不够啊,那就先借民间商贾、百姓的财货充数吧。
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年,从来就不禁商贾之事。但这里面,可不全是善待百姓的好主意。太祖皇帝生于乱世,太清楚藏富于民的道理了。
只要不禁商贾,民间就得殷富。民间殷富,朝廷遇到急事时,就能迅速征收物资国用。这种事,不但太祖太宗干过,神宗皇帝干过,甚至就连素以仁慈著称的仁宗皇帝,都干过。
他们都做的,如何朕就做不得?赵桓的想法理直气壮。
只不过他的列祖列宗干这事的时候,还会出来一些配套的补偿措施。到了赵桓这里,他又拿什么去补偿百姓啊?
何况,牛羊骡马、铁锅细盐也就罢了。这女子又怎么可以贡献出去?奇耻大辱呐!
所以哪怕朝廷百官奔波了一日,也只凑来金十二万两、银一百七十万两、帛一百万匹两千人,铁锅二十万张,盐一百万斤,牛羊骡马六千五百头。
女人?女人一个都没有。真的需要孝敬乃们家蒙兀人爷爷,就从内城的宫中拣选吧?反正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。
百姓嘛,总是喜欢说气头话。宫中女子的身份,如何可以送去蒙兀人的大营里被糟蹋?那岂不是大宋军民,人人都要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?
负责搜刮的梅执礼,也是含糊其辞。既然百姓说没有,那就没有好了。但是城外的合答安却十分疑惑,这真是汴京城里搜刮殆尽的意思?
自然不是真的。但是直到最后北宋亡国,合答安都没能收齐赵桓承诺过的财货、牛羊、马匹、和女人。或者说,金银和丝帛,那是官家的内府之物,赵桓自然可以爽快拿出来。
但是铁锅、盐、牛羊骡马,以及女人,这些却是汴京百姓的东西,又如何能爽快了?
合答安十分不满!其他财货看着已经堆积如山了,远远超出合答安的预期。当然,没有达到你们皇帝的承诺,此事依然不得罢休。
唯独一样,为何女人一个都没有?!合答安看着前来交付财货的沈晦,目露凶光,一只大手已经习惯地摸上了腰畔的弯刀。
民间女子不愿过来,你们皇宫里还会少了女人?某家可听说什么后宫三千、几万来着,这分明是你们的皇帝小气,不把洒家放在眼里呢!
此事很严重,洒家很生气!
俺早就说过,你们的皇帝说话不算数呢。速去告知你家皇帝,今晚就要把两千女人和太上皇帝送来城外安置。否则,洒家可就发飙啦!
可怜赵桓早已被合答安吓破了胆子,傍晚出城,一直耗到清晨才得回城。忙了一日夜,连御膳都未用过,就被沈晦带来的消息再次惊倒。
此时的赵桓,甚至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。他不敢怠慢,就交代开封府闯入居民家中搜括。然而百姓在昨日就知道这些消息了,又如何肯把家中女子给你搜到?
好在吏部尚书王时雍却能灵机一动,干脆打起福田院的主意。城内一应僧道、工伎、倡优等人,都被搜刮殆尽。
王时雍又吩咐人随便给他们涂脂抹粉,乔装打扮了就送入城外。反正天黑,蒙兀人也分不清美丑。然而就是这样,人数依然不足啊?
赵桓无奈,只好真的就让宫女去抵数吧?一时宫内也开始天翻地覆起来,许多宫女料得不会有善果,干脆就去投河、上吊,一死了之。
然而任务依旧没完成啊!还要出城再与那敌酋商议才对呢。赵桓急急便要出城,却有孙傅阻拦:“官家失策也!昨日出城,蒙兀人或计不及此。今日再去,臣恐官家不得还也。”
甚至就连一向鼓吹议和的唐恪也出来劝说:“所谓一之谓甚,其可再乎?”
然而沈晦却以为,蒙兀人虽然野蛮,但他们既然志在财货,则必不致为难官家也!所以他就一力怂恿赵桓前往。
赵桓也不敢继续忤逆了合答安,那个野蛮人生气的样子,当真好吓吓人呢!再说,总要有人去解这汴京危殆的嘛!朕不出去,难道真要父皇出城受辱吗?
然而这次,合答安许是听了杜冲的谏言,早已醒悟过来,铁了心非要见到太上皇不可!无奈沈晦再次回宫去请太上皇的銮驾,谎称出城南巡,一路将赵佶骗入蒙兀营中。
赵佶这几年,算是真的安静了。好在无论郭药师还是赵桓,也只是不想他出来干政,对他本人倒无多少恶意。所以在放下执念后,赵佶反而智慧通达起来。
蒙兀人围城的事,他当然知道。按照早前性子,赵佶早该吵嚷着南巡或东游了。如今他却算尝到了太上皇的滋味,既然怎么吵嚷都没用,那就索性沉默下来。
这次听说要出城,赵佶还很高兴,连带太皇太后郑氏等嫔妃,着实带了不少人跟出来。等到快进蒙兀人大营时候,赵佶这才醒悟:“沈晦,难道你也降靠蒙兀人不成?!”
沈晦委屈的要死,这都是在给官家办差呢,说甚降靠的话啊?“回太上皇,官家正在营中与敌酋议和,那敌酋却一定要见太上皇才肯允和,故而官家命臣接了太上皇过来。”
赵佶听了不禁大惊失色:“汝等好糊涂啊!官家怎得轻易去以身犯险?汝等大臣又如何敢这样孟浪行事?!罢了,罢了,吾大宋今日亡矣。”
车上的太后、嫔妃们听了,也都失声痛骂起来。后宫搜罗宫女的事情,她们当然听说了。可是打死也没想到,沈晦居然会把她们也一股脑打包送给蒙兀人!
沈晦的脸色,着实不太好看。咱们只不过是来蒙兀人大营议和而已,怎么自己就要落到寡廉鲜耻的地步?沈晦可是读书人,大宋的士大夫呢,如何容得这些女人谩骂?
沈晦可不知道,他这样仓惶行事,不但被赵佶呵斥,汴京城里更加早已乱成一锅粥了。孙傅、唐恪早前就不同意官家出城,如今听说连太上皇也被诓出城了?都是面面相觑。
大宋完了,这次是真的完蛋了!安兆铭曾评价说沈晦不通人心、时务,但好大言,果然说的没错啊。然而事已至此,官家、太上皇都已出城,他们又能如何?
孙傅痛哭流涕,又担心蒙兀人还要入城索太子赵谌。遂与唐恪秘谋藏太子于民间,潜出东南之地。“孙某乃太子太傅,理应护佑太子同行。汴京之事,唐公自为之尔。”
唐恪长叹一声,自己虽然一生都在主和,其实又哪里有什么战和的主张?不过都是党争之祸罢了。如今大宋都给整没了,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?!
是日,唐恪在送走太子赵谌和孙傅后,神情恍惚,回宅后仰药而亡。
汴京城内闻讯,纷纷殉国者不可胜数。大臣梅执礼、陈知质、程振、安扶、胡舜陟、胡唐老、姚舜明、王俣,并将领吴革、赵子昉等,及城内军民自杀殉国者,不下数千人。
汴京的城池还在,士卒犹未放下武器,城内粮草堆积如山,天下勤王之师蜂拥而至。当此举国言战,人人都要勇赴国难时候,皇帝却把自己送进了敌营?
甚至连他内宫嫔妃,也要被充做敌军的营妓?消息很快就从汴京的大街小巷传遍了大江南北。于是汴京内外,举国上下皆是惊愕、哗然,人人以为奇耻大辱也!
这样的赵宋官家,怎能不让人失望?所以,这样的大宋,的确也该覆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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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傍晚,赵桓再使沈晦出城,口若悬河,从大义到合纵连横,说得合答安头晕脑胀。好在沈晦为人机警,也总能顺着合答安的意思衍生题意,不至被人砍了大好头颅。
合答安哪怕再残暴,他也真心拿沈晦这等滚刀肉毫无办法。然而合答安终究还是厌倦了继续与大宋官员打交道的想法,干脆喝令沈晦闭口!
乃们说得东西,俺都不懂。可俺就知道一件事,俺们不能白来这一趟!俺看乃们也不像可以做主的人,那就赶紧滚回去,请乃们家的皇帝过来说话,免得枉送了乃们性命!
然而就在沈晦快要出营时候,合答安又有了新的疑虑。俺听说乃们家的皇帝也喜欢颠三倒四,不认帐呢。所以他的说话也听不得,不如换了乃们的太上皇出城搭话?
沈晦还能怎样?他背上的衣衫,早已汗湿九重了。在沈晦看来,能够与合答安搭上话,还能活着走出敌营,不要像李若水那样挂在木架上,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能力啦。
不过沈晦带回合答安的话,却严重伤害了赵桓的自尊心。赵桓此前的各种作死,其实说白了就是某种迟到的青春期叛逆发作而已。
因为他总想证明自己是大宋的一个好皇帝。奈何他的父皇赵佶,却总是觉得他长不大、不成熟。安兆铭那样的干臣,赵构那样的兄弟,也总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。
甚至郭药师这个逆贼,还想骑在他的脑袋上拉屎做曹操!粘罕、金兀术们,这些敌国的将相也觉得他好欺负,时刻想着揩他油水?
赵桓的一切挣扎,其实都源于他很想证明,他不是众人表象出来的那个“暗弱”皇帝!他赵桓,是大宋九五至尊的皇帝,他也有皇帝的威严呢!
但是他总也不能成功!甚至到了现在,连一个未开化的蛮族将领,就敢讥笑他说话不算数?此叔叔可忍,婶婶不可忍之事也。
何况,大宋以孝道治天下,他又怎能让老父亲太上皇出城奔波?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也。
那么,今晚还是由朕亲自出营,与合答安讨论议和之事吧?无非就是议和的价码多少而已,赵桓早已习惯了敌国使者的狮子大开口,甚至都开始免疫了。
合答安生性粗糙,初时时还真没想过其他。既然城里的皇帝愿意来谈,那么咱们就好好谈谈喽?价钱嘛,当然是随便想想,随便说说了。
合答安穷其想象,终于开出价码。索金三千万锭,银八千万锭,帛两千万匹,牛一千万头,羊三千万只。嗯嗯,还要铁锅一千万张,盐八千千万斤,女人两千万口。
这,这,这,这简直就是在漫天要价啊!
对啊!谁说不是呢?合答安说俺就是在漫天要价呢,谁让你们打不赢呢?
其实合答安也不知道他要的东西究竟有多少?无非就是在他的认知数字后面,加了一个“万”字而已。据说这个“万”字,表示很多很多,无穷无尽的意思。
若换成安兆铭,或宇文虚中这等“奸邪”小人,他们瞬间就会猜出合答安的真心思。回城后直接去掉那个“万”字,赶紧筹了物资运出来,或许合答安真就解围汴京了?
可惜赵桓乃是斯文、憨实之人,当然想不透这背后的逻辑。大约心算了很长时间,才敢开口承诺。金十六万两、银两百万两、帛一百万匹。
距离合答安提出的数目,似乎还相差甚远?不过合答安还是本着落袋为安的想法,既然这样,皇帝你就赶紧回城,把这些东西先送出来再说吧?
至于差池的数字吗?咱们以后再说呗。
赵桓这次初赴蒙兀人大营,被人敲骨吸髓,归来后恍如隔世。乃们这些朝中大臣也别再闲着了,赶紧四处征收物资啊!难道还要朕对蒙兀人的承诺不作数了不成?
那多丢人啊?只不过城内牛羊的确稀少。好在军中骡马还有些,这样就一共搜得牛羊骡马七千匹。但是还不够啊,那就先借民间商贾、百姓的财货充数吧。
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年,从来就不禁商贾之事。但这里面,可不全是善待百姓的好主意。太祖皇帝生于乱世,太清楚藏富于民的道理了。
只要不禁商贾,民间就得殷富。民间殷富,朝廷遇到急事时,就能迅速征收物资国用。这种事,不但太祖太宗干过,神宗皇帝干过,甚至就连素以仁慈著称的仁宗皇帝,都干过。
他们都做的,如何朕就做不得?赵桓的想法理直气壮。
只不过他的列祖列宗干这事的时候,还会出来一些配套的补偿措施。到了赵桓这里,他又拿什么去补偿百姓啊?
何况,牛羊骡马、铁锅细盐也就罢了。这女子又怎么可以贡献出去?奇耻大辱呐!
所以哪怕朝廷百官奔波了一日,也只凑来金十二万两、银一百七十万两、帛一百万匹两千人,铁锅二十万张,盐一百万斤,牛羊骡马六千五百头。
女人?女人一个都没有。真的需要孝敬乃们家蒙兀人爷爷,就从内城的宫中拣选吧?反正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。
百姓嘛,总是喜欢说气头话。宫中女子的身份,如何可以送去蒙兀人的大营里被糟蹋?那岂不是大宋军民,人人都要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?
负责搜刮的梅执礼,也是含糊其辞。既然百姓说没有,那就没有好了。但是城外的合答安却十分疑惑,这真是汴京城里搜刮殆尽的意思?
自然不是真的。但是直到最后北宋亡国,合答安都没能收齐赵桓承诺过的财货、牛羊、马匹、和女人。或者说,金银和丝帛,那是官家的内府之物,赵桓自然可以爽快拿出来。
但是铁锅、盐、牛羊骡马,以及女人,这些却是汴京百姓的东西,又如何能爽快了?
合答安十分不满!其他财货看着已经堆积如山了,远远超出合答安的预期。当然,没有达到你们皇帝的承诺,此事依然不得罢休。
唯独一样,为何女人一个都没有?!合答安看着前来交付财货的沈晦,目露凶光,一只大手已经习惯地摸上了腰畔的弯刀。
民间女子不愿过来,你们皇宫里还会少了女人?某家可听说什么后宫三千、几万来着,这分明是你们的皇帝小气,不把洒家放在眼里呢!
此事很严重,洒家很生气!
俺早就说过,你们的皇帝说话不算数呢。速去告知你家皇帝,今晚就要把两千女人和太上皇帝送来城外安置。否则,洒家可就发飙啦!
可怜赵桓早已被合答安吓破了胆子,傍晚出城,一直耗到清晨才得回城。忙了一日夜,连御膳都未用过,就被沈晦带来的消息再次惊倒。
此时的赵桓,甚至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。他不敢怠慢,就交代开封府闯入居民家中搜括。然而百姓在昨日就知道这些消息了,又如何肯把家中女子给你搜到?
好在吏部尚书王时雍却能灵机一动,干脆打起福田院的主意。城内一应僧道、工伎、倡优等人,都被搜刮殆尽。
王时雍又吩咐人随便给他们涂脂抹粉,乔装打扮了就送入城外。反正天黑,蒙兀人也分不清美丑。然而就是这样,人数依然不足啊?
赵桓无奈,只好真的就让宫女去抵数吧?一时宫内也开始天翻地覆起来,许多宫女料得不会有善果,干脆就去投河、上吊,一死了之。
然而任务依旧没完成啊!还要出城再与那敌酋商议才对呢。赵桓急急便要出城,却有孙傅阻拦:“官家失策也!昨日出城,蒙兀人或计不及此。今日再去,臣恐官家不得还也。”
甚至就连一向鼓吹议和的唐恪也出来劝说:“所谓一之谓甚,其可再乎?”
然而沈晦却以为,蒙兀人虽然野蛮,但他们既然志在财货,则必不致为难官家也!所以他就一力怂恿赵桓前往。
赵桓也不敢继续忤逆了合答安,那个野蛮人生气的样子,当真好吓吓人呢!再说,总要有人去解这汴京危殆的嘛!朕不出去,难道真要父皇出城受辱吗?
然而这次,合答安许是听了杜冲的谏言,早已醒悟过来,铁了心非要见到太上皇不可!无奈沈晦再次回宫去请太上皇的銮驾,谎称出城南巡,一路将赵佶骗入蒙兀营中。
赵佶这几年,算是真的安静了。好在无论郭药师还是赵桓,也只是不想他出来干政,对他本人倒无多少恶意。所以在放下执念后,赵佶反而智慧通达起来。
蒙兀人围城的事,他当然知道。按照早前性子,赵佶早该吵嚷着南巡或东游了。如今他却算尝到了太上皇的滋味,既然怎么吵嚷都没用,那就索性沉默下来。
这次听说要出城,赵佶还很高兴,连带太皇太后郑氏等嫔妃,着实带了不少人跟出来。等到快进蒙兀人大营时候,赵佶这才醒悟:“沈晦,难道你也降靠蒙兀人不成?!”
沈晦委屈的要死,这都是在给官家办差呢,说甚降靠的话啊?“回太上皇,官家正在营中与敌酋议和,那敌酋却一定要见太上皇才肯允和,故而官家命臣接了太上皇过来。”
赵佶听了不禁大惊失色:“汝等好糊涂啊!官家怎得轻易去以身犯险?汝等大臣又如何敢这样孟浪行事?!罢了,罢了,吾大宋今日亡矣。”
车上的太后、嫔妃们听了,也都失声痛骂起来。后宫搜罗宫女的事情,她们当然听说了。可是打死也没想到,沈晦居然会把她们也一股脑打包送给蒙兀人!
沈晦的脸色,着实不太好看。咱们只不过是来蒙兀人大营议和而已,怎么自己就要落到寡廉鲜耻的地步?沈晦可是读书人,大宋的士大夫呢,如何容得这些女人谩骂?
沈晦可不知道,他这样仓惶行事,不但被赵佶呵斥,汴京城里更加早已乱成一锅粥了。孙傅、唐恪早前就不同意官家出城,如今听说连太上皇也被诓出城了?都是面面相觑。
大宋完了,这次是真的完蛋了!安兆铭曾评价说沈晦不通人心、时务,但好大言,果然说的没错啊。然而事已至此,官家、太上皇都已出城,他们又能如何?
孙傅痛哭流涕,又担心蒙兀人还要入城索太子赵谌。遂与唐恪秘谋藏太子于民间,潜出东南之地。“孙某乃太子太傅,理应护佑太子同行。汴京之事,唐公自为之尔。”
唐恪长叹一声,自己虽然一生都在主和,其实又哪里有什么战和的主张?不过都是党争之祸罢了。如今大宋都给整没了,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?!
是日,唐恪在送走太子赵谌和孙傅后,神情恍惚,回宅后仰药而亡。
汴京城内闻讯,纷纷殉国者不可胜数。大臣梅执礼、陈知质、程振、安扶、胡舜陟、胡唐老、姚舜明、王俣,并将领吴革、赵子昉等,及城内军民自杀殉国者,不下数千人。
汴京的城池还在,士卒犹未放下武器,城内粮草堆积如山,天下勤王之师蜂拥而至。当此举国言战,人人都要勇赴国难时候,皇帝却把自己送进了敌营?
甚至连他内宫嫔妃,也要被充做敌军的营妓?消息很快就从汴京的大街小巷传遍了大江南北。于是汴京内外,举国上下皆是惊愕、哗然,人人以为奇耻大辱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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