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8.打起来打起来!
赵承峦说完还等着众人来追问他呢,不想众人都面面相觑,没一个接他话茬儿的。|其实大家都能猜着林家姑娘也在这诗集中,只不知是哪一个罢了。林珏一向最着紧他这姐姐,亲表哥贾宝玉在外头提过一次他就跟人翻脸了,旁人谁还闲着没事儿去提这个?自找没趣不成?
于是众人都不说话,席上一时就尴尬住了,赵承岩便忙为弟弟打圆场道:“承峦喝多了,满嘴胡说,你们别听他的。”
林珏听了这话,面色方缓和了些。毕竟今日乃是他的生辰,他是东道主人,到底不好发作,承岩开了口,林珏便也没再说什么。这事也实在不好辩,越多说反而越把黛玉扯进去了,不如不说,等事后再跟赵承峦算账也不迟。
赵承岩、林珏二人要息事宁人,承峦却不领这情。他父亲原是扬州知府,整个淮扬地界数一数二的人物,他又是家中幼子,在家有父母宠着,在外有长兄护着,一向张扬惯了。林珏和他本就是从小儿的对头,见面就打架的,今见各王孙公子都跟林珏称兄道弟,他便有些心下不爽。此时他哥又向着林珏说话,他更不服了,嚷嚷道:“谁喝多了?谁胡说了?那问梅阁本就是林家的,还是林姐姐特地为孝顺父母翻修的呢,满扬州城里谁不知道啊!便是今儿我不说,也有别家从淮扬进京的,早晚有一天传出来。”
他不知收敛,反变本加厉提起黛玉来,林珏便有些压不住火,冷声道:“你少说两句能憋死你不成?越说还越来劲了,你是来贺我生辰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?”
赵承峦却不依不饶,道:“说两句怎么了?几年没见,林珏你怎么变这么小气?学学人家冯公子,人家都说妻子有才华面上有光,哪像你似的,有个姐姐罢了,还藏着掖着的。”
冯紫英一听扯到自己,忙笑道:“不是这话,婚后哪能跟未出阁的女儿家一样。其实咱们私下议论已是不合礼法了,人家那诗集原不许外传的,如今虽风气开明,到底有些长辈迂腐,笃信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。我家那位已嫁过来了,自然不妨事,那些贵女却多有云英未嫁的,若因咱们猜出人家身份来害了名声,怕于亲事上有妨碍啊,那岂不是咱们的罪过了?”
众人听了都点头附和。赵承峦见人人都不向着他,话里话外都是驳他的意思,更赌起气来,便道:“怕什么?我说都说了能怎么着?大不了我担着就是。”
林珏那里早已是火冒三丈了,因今日是他的生辰,众人方才还灌了他不少酒,此时酒气怒气一齐上来,不待赵承峦说完,林珏便一脚踹翻了桌子,冲到赵家兄弟那一桌,一拳将承峦打倒在地。
赵承峦挨了一下,还正好在脸上,京里的皇子王孙都在席上看着,他头一回在京中露脸就捱了打,一时是又羞又气,忙翻身起来,就要还手。他哥哥就在边上,哪能由着他再胡闹?便忙上前来拽住了他,林珏便趁势又给了他几拳,骂道:“你担着?你能担起什么来?大言不惭!你这样的给我姐姐提鞋也不配!”
林珏不肯停手,赵承岩也不忍见自己弟弟挨打,便又伸手去拉林珏。他手一松,赵承峦就得了空,出拳往林珏身上招呼。众人此时便都过来劝架,恪靖更是站到了林珏身前,将赵家兄弟与林珏隔开了。
恪靖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,实权王爷,赵承岩哪里敢越过他去拉林珏?更不敢让弟弟再乱踢乱打,打到恪靖郡王身上那就是犯上了,于是便忙转过身去死死抓住承峦。林珏在恪靖身后仍不肯善罢甘休,还伸腿往对面踹,冯紫英等人又都来拉他,席间一片狼藉。
林珏跟人打起来了,底下人见势不妙,便忙禀报了黛玉。黛玉一听说就急了,立时起身要往明瑟楼去,钟嬷嬷还劝她道:“姑娘莫急,先问明了缘由再说,那里都是各家公子,姑娘贸然过去也不大好。”
黛玉却脚下不停,边走边道:“嬷嬷不必说了,道理我都明白。但那是我亲弟弟,我唯一的亲兄弟。他从小儿身子骨就不好,这些年爹和我费了多少心思给他请医问药、调理膳食,连读书都怕他熬坏了,压着不让他去秋闱。这会子竟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他,我还能坐得住?嬷嬷且回去罢,我有分寸,珏儿若没事便罢,若哪里伤着了,哼!”
黛玉这一冷哼,钟嬷嬷便想起先时黛玉如何拿贾宝玉的性命威胁一僧一道,就因为怀疑他们打上了林如海和林珏的主意,于是也不敢劝了。只命晴雯、雪雁两人忙拿着大氅、雪帽、手炉等物跟上去,怕黛玉冻坏了。
明瑟楼地势高,晴雯又给黛玉罩了一件大红氅衣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,大老远就能看见,下人便忙进去给林珏报信儿道:“哎呦我的爷,您快停手罢,姑娘来了!”
林珏打了赵承峦一顿,气也出了,酒也醒了,听说黛玉来了,方慌乱道:“谁去报的信儿?这大雪天的怎么还让姐姐出来了?”又忙整理衣裳,将身上沾的灰都拍掉了,还问众人道:“我脸上可有印儿没有?”
有恪靖在那里挡着,林珏身上根本没挨着几下儿,脸上更没事儿,林珏见众人都摇头说:“看不出来。”才放下心来,又扶了扶头冠,向赵承岩道:“承峦是什么性子大哥你比我清楚,这四五年了他还没个长进,你再不管管,就别带他上我们家的门儿了。”说完也不待他答话,就向众人告罪,出去迎黛玉去了。
赵承岩双手还攥着他弟弟,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赵承峦还要还嘴,被他两眼一横,也不敢再说了。众人见他们消停了,便也都各自归座,乐善郡王便悄问恪靖道:“你今儿是怎么了?拳脚无眼你还往里撞,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?往日也没见你这么爱管闲事。”
恪靖却不答,只管往窗外看,乐善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,只见林珏面前站了一位姑娘,穿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,披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,正站在雪地里红梅树下,一个丫头正往她头上戴雪帽,乐善便出言赞道:“虽然隔得远些,看不清面目,这清弱风姿却是掩不住的,也真不愧是‘问梅人’了。”
恪靖听了瞪他一眼,道:“你都定了亲了,别看人家姑娘。”乐善一听不由笑道:“怎么你没定亲就能看了?我也没说轻薄的话,你急什么?”说着忽然茅塞顿开,道:“别是你看上了人家姑娘罢?我说你怎么总往林大人府上来,方才还给林小弟镇场儿。你既有意,怎么不赶紧提亲?宫里太后娘娘正给你相看着呢。”
恪靖见他猜着了,便也不隐瞒,小声道:“怎么没提?皇兄已答应了亲自做媒,只是一旦皇兄开口,人家不答应也得答应了,倒像逼婚似的,所以就暂且没提起,先看看林大人的意思。”
乐善便嘲笑他道:“你那周全劲儿都用这上头了?真有你的。哥劝你一句,也别拖得太久了,方才我听着,那赵家的兄弟俩可是跟林家姐弟从小儿一起长大的,青梅竹马,这一条儿你就比不过。林大人疼女儿是出了名的,他能不考虑这个?你别拖来拖去,叫别人抢了先。”
恪靖听了这话,一时沉吟起来,忽然又见底下赵家兄弟站了起来,往门外去。赵承岳既是他俩的族兄弟,又是林珏的师兄,这一会儿忙得焦头烂额,两边都不听他劝。此时见赵承岩拽着他弟弟出去,赵承岳便忙问道:“大哥你们又干什么去?”赵承岩道:“去给林妹妹赔罪。”
赵承岳听了还没说什么,恪靖先出言道:“赵公子且坐下罢,带了令弟去,可别又打起来,伤着人家姑娘。”
赵承岳忙附和道:“就是就是,大哥你们消停些罢。承峦这脾气一看就是还没下去呢,再跟林珏动起手来,我们离这么远可拉不了架。赔罪什么时候不能赔?再说你跟林姐姐一姑娘家怎么开口?承峦方才那几句话你好意思再说一遍?林珏没带着伤出去已经是给你我面子了,他姐弟二人感情极好,你现在带了承峦过去,撞到人家气头上,这不是找骂吗?更别提林大人一向疼女儿比儿子更重,京里出了名的,再闹起来,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,有你好受的。”
赵承岩却道: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,别忘了,林家进京前原是我们家的邻居,他姐弟俩跟我们是打小儿的交情。承峦和珏儿那是从路都走不稳时就常打架的,不算什么大事儿,你别担心,他俩的事儿我处置得多了,如今去赔个不是,挨林妹妹两句骂又算得了什么?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读者“澧有芷兮”,“华丽丽的小叮当”灌溉营养液~感谢筠樾_GRi扔了1个地雷,请赐予我无双美少年扔了1个手榴弹~爱你们么么哒~(づ ̄3 ̄)づ
其实赵弟弟小时候只是熊而已,没这么嚣张,但是地头蛇当惯了嘛,进京城没人捧着他心里就不平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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